一個月前,雪花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地飄落,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片枯黃的大地,將一切染成了素白。郭村揹著用破棉被裹緊的母親,在溼滑的泥土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身後是他們曾經賴以生存的村落,如今卻被戰火焚燒成一片焦炭。
斷壁殘垣間還冒著縷縷青煙,焦黑的木樑橫亙在結了冰的道路上,如同鋒利的倒刺,深深扎進郭村的眼眶。
三個月前,朝廷就張貼告示說聖托蒂斯要與南蠻半獸聯盟,要攻打燕昭,甚至有人說的繪聲繪色,說看到了那火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金黃的稻田正值秋收季節,可州師直接派兵馬來收,說要抵抗外敵,只給他們留下了極少的口糧。村裡的青壯年都被抓去充軍,郭村在危急時刻躲進了柴堆裡。他清晰地聽見鐵甲摩擦的聲響,那聲音彷彿是死神的腳步,漸漸逼近。
他還感覺到母親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那急促的呼吸帶著無盡的恐懼。等到敵軍離開,村頭的老槐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樹幹上釘著徵糧告示,邊緣被鮮血浸出暗紅的雲紋,如同惡魔的印記,預示著災難的降臨。
逃荒的隊伍如一條灰色的長龍,越往北走,黃土就越凍,人群遠遠望去猶如蚯蚓在蜿蜒爬行。
郭村把最後半塊榆樹皮分給母親時,她那枯瘦的手掌推開布包,褶皺裡沁著冰碴:“娃兒,你吃。”路邊橫七豎八躺著凍僵的屍首,還有人蹲在屍體邊的枯草堆裡挖野菜,根本不在乎其他,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夜裡他們擠在坍塌的破廟裡,聽著孩童餓極的啼哭聲在寒風中飄蕩,如同被剪斷翅膀的雛鳥,淒厲而又無助。
第二天晌午,渾濁的江水帶著冰碴子轟然撞入眼簾。冰凌在浪尖上翻湧,裹挾著上游漂來的門板與浮屍。人群在江岸停滯不前,私語聲像寒風掠過枯枝般簌簌發抖。江面上的吊橋已被江水淹沒,很多人都不敢走。
郭村解開纏在腰間的麻繩——那是父親臨終前用最後半袋麥粒換來的。他將母親綁在背上,粗糙的繩結硌得她直皺眉,卻把臉緊緊貼在他後頸:“娘不怕,跟兒子走。”
剛涉水的瞬間,郭村就覺得刺骨的寒意穿透棉絮。母親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郭村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浸透衣衫。他不敢回頭,踩著江底的鵝卵石拼命向前,每一步都像要把膝蓋折斷。浪頭一次次打來,他死死咬住牙關,直到舌尖嚐到血腥味。恍惚間他似乎看見父親在火光中朝他招手,母親抱著自己在草垛後躲藏躲過了山賊……
那些畫面碎成粼粼波光,又被洶湧的江水捲走。當雙腳終於觸到被對岸的沙石,郭村雙腿一軟跪倒在岸邊。母親在他背上發出微弱嗚咽,他伸手一摸,才發現那溫熱的液體早已凝固成暗紅的冰晶。
夕陽給江面鍍上金邊,逃荒的人群在餘暉裡投下長長的影子,如同大地開裂的傷口中滲出的血痕。郭村把母親安頓在避風的巖縫裡,起身望向遠方。薄霧中隱約可見炊煙升起,他不知道那到底是敵營的篝火,還是某個尚未被戰火吞噬的村落。他摩挲著麻繩磨破的掌心,突然聽見母親輕聲哼起兒時的搖籃曲。那熟悉的旋律在寒風中飄蕩,彷彿帶來了一絲溫暖。
暮色漸濃,江風裹著未盡的歌聲飄向天際,像是無數亡魂在為活人引路,指引著他們走向那未知的希望。在這樣的亂世中,郭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哀與無奈。他明白,前方的路依舊充滿了艱難險阻,但他也清楚,只有堅持下去,才能為母親和自己尋找到一絲生存的契機。
他望著那漸漸消失的炊煙,心中默默許下誓言,一定要帶著母親找到一片安寧的土地,讓她能夠安享晚年。儘管希望渺茫,但他依然堅定地邁出了腳步,朝著那未知的方向走去……
這些日子乘之國朝堂上都吵翻天了,主戰派官員們個個神情激昂,彷彿已看到了千乘之國大軍踏足燕昭之國的輝煌景象。武將趙牟率先站出,他聲如洪鐘:
“諸位,燕昭之國如今內亂不止,九州諸侯混戰,正是天賜我千乘擴張之良機!想當年,我千乘先王也曾有開疆拓土之宏願,如今時機成熟,豈能坐失?”
他話鋒一轉,看向主和派眾人,“諸位莫要忘了,燕昭之國地大物博,資源豐富,其九州之地有無數良田、礦產,若能趁此機會與聖托蒂斯聯手將其瓜分,我千乘國力必將大增。屆時,我們不僅能擁有更多的土地和人口,還能獲取大量財富,使國庫充盈,百姓也能安居樂業。”
兵部給事中張燕鄙夷的看了一眼趙牟,清了清嗓子道:
“趙將軍所言不無道理,且不說燕昭之國的國土肥沃,就從戰略層面來看,若我們此時不出兵,待他日燕昭之國內亂平息,或是聖托蒂斯獨自將其吞併,那對我千乘都將是大患。那時,我們再想有所作為可就難了。”
此時又一主年輕的給事中更是慷慨激昂:“我千乘之國,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若連此時都不敢出手,何以彰顯我大國威嚴?前些日子聖托蒂斯國主已派人前來,表明他們有聯合之意,這是對我們實力的認可,我們怎能辜負?如今正是展現我千乘雄風,一統天下的絕佳時機,諸位切不可因一時猶豫而錯失良機啊!”
部分官員們都是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列舉著出兵的種種好處,從國家利益到戰略佈局,從軍事力量到國際地位,他們認為此時出兵是千乘之國崛起的關鍵一步,絕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朝堂之上頓時瀰漫著一股強烈的戰意。
就在此時年邁的程太傅緩緩起身,清了清嗓子道:
“老夫以為,此時貿然出兵並非明智之舉。”
他的一句話殿堂頃刻安靜下來。
他捋了捋鬍鬚,繼續說道:“誠然,燕昭之國如今內亂,但我們也不可忽視其中的風險。燕昭雖亂,但其九州之地民風彪悍,諸侯之中不乏能人異士。他們在內部爭鬥時或許力量分散,但若我們大軍壓境,他們很可能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對外。到那時,我們千乘之國恐將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一旁的都察院副都御史也點頭贊同:
“程太傅所言極是。想那聖托蒂斯,為何此時要聯合我們出兵?無非是想讓我們為其分擔風險罷了。他們或許早已盤算好,若戰事順利,他們便能分得更多利益;若戰事不利,我們千乘將成為他們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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