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德安收到家裡來信的時候,工地上正好因為缺錢買材料,放了一天的假。
河心村的商業街於去年十一月份開工,葉老六和周景生把兩邊的人馬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建築隊,就熱火朝天地開幹了。商業街位於村中心,以十字路口作為分界,分成了四個區域,一區的主要用途涵蓋了吃喝玩樂,二區會以日雜、五金?機電為主,三區是商店和服裝一條街,四區就是菜市場了。最先開工的一區會建起三十幾間店鋪,在葉老六和周景生的帶領下,各項施工都進展得很順利,一幫人也都很有幹勁。可是,店鋪才起了一半,林老闆那邊卻出了一個始料未及的大問題——他的那個秘書,居然夥同他人捲走了一大筆工程款,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知道是該林老闆倒黴,還是該葉老六倒黴,又或者是該兩個人都倒黴,沒有了工程款,商業街也只能停工了。這還不算什麼,不僅是合夥人要找林老闆討說法,林老闆的老婆看出此事有內情,糾集了孃家人,要找林老闆的麻煩,林老闆知道擦不乾淨屁股,跑香港躲起來了都!
此事對葉老六的影響很大——拿不到工程款,林老闆還躲到香港去了,這商業街到底是建,還是不建?要建吧,材料費拿不出來,工人的工錢開不出去,要怎麼建?不建吧,一大幫人賣力地幹了幾個月,總不能吊在半空中吧……
葉老六可真是一籌莫展,幸虧林老闆那個有錢的姐夫出面,先是把錢退給了合夥人,又當了一回和事佬,最後還拿了二十萬出來,讓林老闆擦屁股。
商業街一區就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於今年五月份建成的。
林老闆為了回籠資金,賣了一部分商鋪,才算是緩了一口氣,並且一直拖到九月初,他才又找了幾個合夥人,二區才得以破土動工。但是,合著又該林老闆和葉老六倒黴,那幾個合夥人不和,陸續有兩三個撤資走了,兩人又再次面臨著材料費拿不出來、工人的工錢開不出去的困境,只好是做做停停,吊在了半空中……
若要與前幾年相比,河心村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先是以前的荒山野嶺,全部種上了荔枝、龍眼、芒果、楊桃等果樹;接著,在村頭地勢平坦的地方,兩個規模不小的工業區也已經開始規劃,只待投資人了;村中心地帶,建成的商業街一區已經有商戶進駐,小飯店、理髮店、五金店、錄影廳、歌舞廳等等,使得閉塞的河心村一下子熱鬧起來,夜生活開始豐富多彩。
看吧,一到晚上,商業街就成了河心村最熱鬧的地方,逛街的、吃飯的、喝酒的、做買賣的等等,辛苦勞累了一天的務工人員,不再是早早就上床睡覺,而是過起了豐富多彩的夜生活。
葉德安也是這時才知道什麼叫作夜生活!
現在,這個地方可比上山村要好上百倍!琳琅滿目的商品、形形色色的男女、喧囂熱鬧的夜景……
而最吸引德安的,還屬商業街中心的歌舞廳。
每當夜幕降臨,歌舞廳大門口的霓虹燈就開始閃爍,高音喇叭也播放著時下流行的港臺歌曲。稍晚的時候,一個個穿戴時尚的男男女女,紛紛走進歌舞廳裡,唱歌、喝酒、跳舞、調情……
這樣的地方很是吸引德安。不過,就憑德安的身份,實在沒有辦法到裡面消費,也就跟著老六進去過兩回。
當德安開啟信,他還真是想不到,自己這才離家幾年,家裡竟然有能力建新房了。
信裡,他爸不僅徵詢了他的意見,還說如果他贊成,就儘快寄錢回家——一萬塊錢。
看完信,德安不由得眉頭緊鎖,他倒是贊成家裡建新房,他也尋思著在這邊掙到錢了,就風風光光地回老家,建個二層小洋房,好在大夥面前長長臉。只是,要讓他現在寄一萬塊錢回去,恐怕就為難他了——直到前段時間,他們夫妻倆才存了五千塊錢,而且還被老六拿去應急了。
夫妻倆剛來深圳的頭一年,也就他到工地上幹活;過了兩個多月,李月華才經熟人介紹,到農場幫忙種菜、養豬。雖說來深圳已經四年了,但經不住什麼都要花錢,夫妻倆根本沒有剩下幾個錢。他們是吃住在老六家,但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這一個月的伙食費、水電費還是要分攤一些。要不然,這麼大一群人,老六夫婦哪裡應付得了。除了這一些,他總是改不了抽菸喝酒的習慣,他一個人的菸酒錢都要花費不少,更不用說是一些交際應酬,以及還要時不時地往老家寄幾個錢。
夫妻倆沒有大手大腳,但這一年到頭實在剩不了幾個錢。若是手上有錢,夫妻倆也不至於出來四年了,連老家也沒有回去一趟。若是手上有錢,難道李月華會不想回去看看兩個兒子?難道愛面子的他,會不想回去顯擺一下?
但是,既然家裡開口了,葉德安知道自己一定要想辦法做到。怎麼說他也是這個家的一員,怎麼說他的兩個兒子還在老家,更何況他出門這麼多年了,他也不想讓家人覺得他連那一份建新房的錢,都拿不回去。
午飯前。
月華收完泔水,回到了住處,德安就把信拿出來給她看。月華不怎麼識字,德安只好把情況說了一下。
月華的反應很大,張嘴就說:“錢?我哪有錢?”
“前段時間,老六不是從你這裡拿走了五千塊錢嗎?”
月華不高興地說:“我們出來幾年了,也就存了這麼一點錢,你可別想打這五千塊錢的主意!”
“不是家裡要建房子嘛……”
月華還是一臉的不高興。
德安只好很有耐性地說:“家裡的事情,我們總不能推脫吧!再說了,章宏和章揚不是還在家裡嗎?我們大老遠地跑到深圳來,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更好的生活!”
兩個兒子觸動了月華,只見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裡流淌著一種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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