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很是奇怪這個年齡不見得多大的葉興財,怎麼買得起價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車。
這還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為自從葉國相被判了重刑,葉文明被撤了職,家裡的蘆柑園又分給兩個叔叔之後,他們一家就不再像從前那麼風光,甚至出現了一些沒落的跡象。而葉興財不僅沒有幫家裡打理蘆柑生意,也不曾聽說他有什麼正當職業,就他這樣一個只有小學文化的人,憑什麼擁有那一身光鮮的打扮?又哪裡來的錢買那一輛價格不菲的豪爵摩托車?
葉文明給他置辦的?不能啊!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備受打擊的葉文明,身體情況每況愈下,還檢查出患有高血壓與糖尿病,現在已是藥不離口。也是出於身體原的因,葉文明才不得不將大部分蘆柑園交由兩個弟弟打理,自己則是在家安心調理。他們家只有一年一季的蘆柑收入,即使有一些老本,也應該用於兩個老人養老,或者用於別的正途上,正常情況下也不會用於置辦那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啊!
雖然覺得奇怪,但國展並不想糾纏這個問題。他和此人並不熟悉,對此人最大的印象,還是建設校長一再將此人作為典型的反面教材,教育他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此人在上山村小學的“光輝事蹟”,簡直是數不勝數,國展與之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過了半個小時,師父回來了,並親手換上新的輪胎。
打足氣,師父吐了一口唾沫在氣門芯上,確定沒有漏氣,就收拾傢伙了。
葉興財付了錢,迫不及待地跨上摩托車,打上火、油門一陣猛轟,十分氣派地呼嘯而去。
看著豪爵摩托車留下的青煙,師父投去了鄙夷的目光。他把錢放進髒兮兮的衣兜裡,對國展說:“你和他是同一個村的吧……”
國展點點頭。
“哼!這小子……”
國展不明白師父的意思。
師父疑惑地看著國展,問:“你該不會不知道這小子的事蹟吧!”
國展搖搖頭。
“人家現在可能耐了,不知道哪裡招來了十幾個社會青年,並且自稱老大,整天就橫行霸道、胡作非為!混出名了,道上管他叫什麼‘財哥’!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家裡的大人也不管一管!”
原來這葉興財是在混社會,難怪衣著光鮮,還買得起那麼貴的豪爵摩托車!
國展現在才明白,師父大概是惹不起葉興財,所以才肯放下架子跑到縣城拿輪胎,還一口一個“財哥”稱呼著……
傍晚時分,師父要去吃酒席,又鑑於這一段時間挺累的,就早早地關了門,讓兩名學徒休息一個晚上。
修理店旁邊有一間破舊的磚瓦房,是兩名學徒的宿舍。房子裡面堆著許多雜物,以及兩輛被拆得面目全非的紅嘉玲摩托車;整個房間很是陰暗潮溼,還有一股濃烈的機油味道;角落裡,幾張木板拼成的床鋪上,是兩床黑乎乎的棉被;床鋪周圍散落著一些泡麵包裝袋,一個紅色的口杯裡,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泡麵湯……
吃過晚飯,國展將自己洗得乾乾淨淨,換上一身像樣的衣服,招呼師兄一起出去走一走。
師兄比國展大四歲,是師父一個扯不上多少關係的親戚,小學畢業以後跟著家人務農,三個月之前才跟著師父學習修理摩托車。雖然他已經學了三個月,但他的悟性很差,做事情又磨磨蹭蹭,現在只是學了一些皮毛,跟國展相比可就差得遠了。自從國展來了,師父就經常拿他跟國展相比較,也時常嫌棄他笨手笨腳的,說他怎麼教也教不會!也許是出於這一點,師兄對國展一直很冷淡,甚至刻意疏遠國展——同門師兄弟,其實就是競爭對手!
師兄並沒有搭理國展,脫掉髒兮兮的外衣,鑽進被窩就開始睡覺。
國展也不再招呼他,帶上家裡給的零花錢,就出了門。
自從開始學習修理摩托車,國展除了回了一趟家,今天晚上還是第一次放假。若是平常,他們三個不忙活到夜裡十一二點,休想回去休息。師父的脾氣不是很好,平時總愛罵人,尤其是對國展的師兄,什麼難聽的話都罵得出來。國展的悟性比師兄好,學東西也快,倒是沒怎麼挨師父的罵。有時候他還經常揹著師父,幫師兄的忙,但師兄並不怎麼領情。
師父除了供他們吃住之外,並不會給任何報酬,偶爾也就是給個幾塊錢,讓他們到集市裡吃一點宵夜。這是當初約好的,學徒期為半年,半年之內沒有報酬,半年之後才會給一些工錢。
國展倒不在乎這些,反正他家裡現在不需要他掙什麼錢,他只管安安心心地學他的技術。由於學起來不費什麼勁,國展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了,最多也就跟著師父學一年,一年之後他就會出師,自己找地方經營一家修理店。
想著一年之後就可以憑著自己的雙手闖一片天地,國展的心裡別提有多麼高興了。
他踩著秋天的落葉,歡快地走向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