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的生活差不多不能自理了,還是靠幾個鄰居輪流照顧著,估計也就是一兩年的時間了。
隨後,興文又帶著沈倩在他爺爺的靈位前祭拜一番,算是告訴泉下的爺爺,他和沈倩要為這個悲慘的家延續香火了。
而興文他爸亡時未滿五十,在苦茶坡稱為“夭壽”,有不立碑、不設靈、不祭拜的習俗。興文只好在心裡默默地禱告,希望他爸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爸到底能不能瞑目。
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他那個狠心的媽,仍然是一星半點的音訊也沒有。
算了,他回來是辦喜事的,不要想那些個傷心的往事。
長途勞累,加上沈倩懷有身孕,興文就讓她在家裡好好地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興文帶上沈倩,先是一一拜訪了永誠、永盾,以及村支書、婦女主任。
拜訪永誠和永盾,是出於感恩,而拜訪村支書和婦女主任,則是為了計生的需要。
他和沈倩屬於未婚先孕,這是計生政策所不允許的,屆時辦理相關手續,還得煩請這兩個上山村的領頭人物高抬貴手,到了縣裡民政局那一關,還得這兩人幫忙找一找關係、說一說情。
要罰款可以,反正他們確實違背了計生的政策,也做好了罰款的準備,但要是有什麼像樣的人物給說一說情,說不定還能少罰幾個錢。
這些都是老六這個老江湖交代興文的。
當初,老六給兩個超生的孩子辦理戶口,也是遇到了不少波折,最後還是找了熟人,才把那個紅印印給蓋下來。
就在興文和沈倩回老家之前,老六打了電話,向村支書和婦女主任打了一個招呼,讓他們行一個方便。
老六的面子,村支書和婦女主任自然是要給的。不過呢,就算是老六沒有打招呼,村支書和婦女主任也不會為難這樣一個堅強懂事的男子漢。
是的,相對於其他的同齡人,興文確實是一個男子漢!
而相對於興文,德隆的回來,就無法引起什麼關注了。
他和興文一起回到苦茶坡,但與歡天喜地、又有沈倩相隨的興文不同,德隆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到了那一個闊別多年的家。
家還是那個家,但德隆再次到家門口,身份和心境可就完全變樣了。
和興文一樣,他也是村民們嘴裡稱呼的“深圳客”——意思是從深圳回來的“客人”。
是啊,他們這一些人,包括老六夫婦,包括德安夫婦,也包括了他和興文,這一去就是難得回來一次,對於這個他們出生和成長的地方而言,不也就成了“稀客”了嗎?
也許是因為家庭的原因,根本就沒有多少人關注德隆也回來了。
若說心境吧,當初那樣一個人人欺負、人人看不起的“小雜種”,現在好歹在深圳那樣的大都市闖蕩了好幾年,肯定是今時不同往日。不能說是什麼衣錦還鄉、榮歸故里的話,但他的經歷,肯定要比那一些一直窩在村裡刨食的土農民不一樣,自然多了一種優越感,人一旦有了優越感,心境肯定要發生一些變化。
只是,當德隆走到家門口,再怎麼不同的身份和心境,立馬就被眼前熟悉的一切給沖淡了:
家還是那個家,雜亂、骯髒、破敗。
院子裡的爛泥潭裡,散發出一陣陣惡臭,已經看不見那兩頭餓得走不動的豬,但卻成為了雞鴨的樂園;只有幾張缺胳膊斷腿桌椅的廳堂裡,到處是雞鴨的排洩物,幾乎無處下腳;廚房的大門永遠不會關上,因為裡面根本就沒有能讓賊人惦記的東西,有什麼吃喝的東西,早就被飢飽不定的大傻和二傻搶著吃完了,連個渣渣都難得剩下……
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德隆立馬問自己,為什麼還要回到這裡?
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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