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芝問,他的孩子怎麼辦?她的孩子又怎麼辦?
他也幽幽地說,聽天由命!
張靈芝的內心起了波瀾。而且,她竟然想起了她的媽——那個在她三歲時,狠心將她拋下的媽……
葉金田一行人趕到景洪鄉,好不容易才打聽到林寶山的具體住址。等他們來到林寶山的家,才發現林寶山的老婆也在四處尋找丈夫。
女人手足無措、急得直哭;老人急火攻心、手腳發抖;兩個孩子被這場景嚇到了,在一旁直哭叫。
待兩邊人把各自的情況說明之後,眾人這才確定林寶山帶著張靈芝私奔了。林寶山的老婆以為葉金田等人是張靈芝的家人,當場就發起飆。她扯著葉金田的衣服大吼大罵,不僅罵張靈芝狐狸精、不要臉,勾引她的丈夫,也罵葉金田不要臉,還敢上門來尋人。
金田的衣服被扯成了爛布條。但他為人比較軟弱,只能任由林寶山的老婆連吼帶罵、連抓帶撓,倒是國清的兩個堂兄弟兇悍一些,不僅不停地回敬林寶山的老婆,也破口大罵林寶山不要臉,勾引別人的老婆。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左鄰右舍,老老少少紛紛圍過來詢問情況。待大夥查明瞭情況,也紛紛加入林寶山老婆的行列,一個勁地叫罵著。
金田雖然軟弱,但頭腦還算靈活。見這陣仗,他知道事態有可能失控,而他們才三個人,這事態一旦失控,他們將要吃大虧。他找了一個藉口,拉上另外兩人,連逃帶跑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三人害怕林家人會追上來,到了星羅鄉地界,才敢停下來歇一口氣。
當他們回去把情況告訴給葉國清,葉國清當場就暈死過去。
本來,村裡今天的頭等大事,當屬劉麗萍的小賣部正式開業。可是,葉國清的事情一齣,就迅速在村裡炸開了鍋,並且取代劉麗萍的小賣部,成了頭等大事。人們紛紛跑了過來——好心的,進門問一問情況、說幾句寬心話、再支一個主意;平常心的,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熱鬧;為人有失公允的,則是一邊打著趣、一邊說著風涼話,再把石頂真仙拿出來說事。
真是眾生百態!
這樣的情況,無形中倒是增加了劉麗萍小賣部的銷量。男人們都往這邊扎堆,一紮堆就一支接一支地抽菸。不一會兒,不是紙菸抽完了,就是旱菸紙用光了,要不就是火柴沒有了,沒煙、沒紙、沒火的人,就都往小賣部裡走,掏錢出來買東西。有幾個出門忘了帶錢的,或者手頭根本沒有錢的,就小心地問能不能賒賬,劉麗萍都笑著答應了。很快,幾個手裡根本沒有錢的小媳婦,聽說劉麗萍給賒賬,紛紛藉口自己也忘了帶錢,然後一袋鹽、一瓶醬油、半斤水果糖、一兩斤麵餅……你賒一點,我賒一點。
大家買的買、賒的賒,又見小賣部裡提供茶水,乾脆就待在小賣部裡,一邊泡茶、一邊就國清的事情發表著高見。
到了做晚飯的點,除了一些和國清特別親近的人,人們終於各回各家。
這時,文明和永盾一起來了。
這件事情看似與兩位最高領導不怎麼相干,但這件事情說到底,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是禍起葉國清被電打壞了一條胳膊。碾米廠屬於村裡集體所有,最大責任自然在村裡,村裡的兩位領導人不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必須上門看一看情況、關心一下。
但兩人的到來,立即成為國清的家人和親友攻擊的目標。他們有足夠的理由,將國清的不幸歸咎到兩位領導人身上。再加上村裡對如何賠償,一直遲遲沒有一個交代,他們心中的不滿和怒火,更是全面地撒向兩位領導人,言語辱罵不夠,甚至還有一些肢體衝撞。更甚的是,國清的老母捶胸頓足、連哭帶嚎,國清的老父乾脆揚言要死給村裡埋。
永盾狡猾一些,不動聲色地退到角落裡,然後瞅了一個空當,偷偷地溜了。文明也想溜,但他知道如此一來他將受到更多的攻擊和非議。再說了,他也是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他一邊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一邊忍受著各種各樣的謾罵和指責;他又一邊說著表示歉意的話,一邊滿口答應著各種無邊無際的要求和條件。待人們的情緒不再那麼激動,他慌稱家裡有急事,落荒而逃……
第二天,大房的人組織了幾批人馬,開始四下搜尋打聽張靈芝的下落。這樣的做法無疑是大海撈針,但大家都不願意看到國清的家就這樣散了,只要有一絲希望,大家都願意為他努力一把。駝背嶺那邊的張有順和洪先菊也來了,安慰了國清一家子,他們便前往各個親戚家打聽訊息。有人建議還得叫上一幫人去景洪鄉找林家要人,但昨天去的兩人說林家人蠻不講理,去了怕起什麼不必要的衝突。大家一時拿捏不定,便去叫國清抓主意。
國清仰面躺在床上,眼皮子半天也不眨一下,就像是喪失了意識,哪裡還能抓什麼主意。最後,還是國清的老父給抓的主意。他說,林家人早晚會到苦茶坡來,還是等他們來,這邊才好做文章。
到時候,可以逼他們負責把人找回來,也可以向他們興師問罪!
大家各自去了。
葉興文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稀飯,走進他爸的屋子裡,要喂他爸吃飯。
從昨天到現在,又急又氣的國清,連一口水都沒有喝,更別說是吃東西了,嘴唇都冒出幾個小水泡了。而看著眼眶泛紅的兒子,他的心裡別提有多痛苦了。張靈芝可以嫌棄他、拋棄他,畢竟他已經是一個殘廢人,可張靈芝怎麼忍心拋下兩個年幼的孩子呢?
他想不通張靈芝怎麼就能忍心?
她怎麼就能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