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香驛”專做女子生意,胭脂、水粉、香囊、梳篦,琳琅滿目;
“雷火齋”專賣火器與焰火,夜空一點,便開出十丈金蓮;
“琴心館”琴聲泠泠,斫琴師正用五百年桐木試音;
“藥王居”則飄著苦澀藥香,丹丸膏散,一瓶便值千金。
就在這街心最闊朗處,一座三層朱樓拔地而起——
金漆匾額“萬寶瓊樓”,斗拱飛簷皆以鎏金包裹,門前列兩尊白玉麒麟。
錦緞簾幕半卷,隱約可見內裡燈火璀璨,寶氣珠光,直逼人眼。
掌櫃的是個圓胖中年,金算盤掛在腰側,一溜小跑迎出,袍角帶香風:
“哎呀殿下!您竟親自踏賤地!——”
他深深一揖到地,聲音甜得發膩,
“您若需何物,吩咐一聲便是,小人立遣人送至宮門;
便是新到的夜光杯、鮫綃帳、火浣布,也先緊著殿下挑。
今兒怎勞您玉趾親臨?快請快請——”
說罷,他側身讓出一條鋪了波斯絨毯的通道。
珠光從內裡瀉出,像一條無聲的河流,把胡雪巖與蘇小小也一併捲進這金碧深處。
踏進門楣那一刻,彷彿一腳踩進了流動的星河。
蘇小小整個人僵在原地。
琉璃穹頂之下,數百盞淡金宮燈同時亮起。
燈罩是極薄的冰玉,內裡燻著龍涎香,光與香一起碎成千萬星屑,落在她髮梢肩頭。
她仰起臉,眼睛睜得溜圓——
左側整面牆嵌著一人高的西洋鏡,鏡前懸十二幅鮫綃,顏色從月白漸變到煙霞,像把一整條天河剪成了布;
右側金絲楠木架上,錯落擺著海碗大的夜明珠、拳頭小的貓兒眼、還有用整塊血玉雕出的並蒂蓮,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還沒碰到,珠光就在指腹炸開一圈柔暈。
驚得她趕緊縮回,卻又不捨地再探,活像第一次偷蜜的小熊。
再往前,一架六尺高的鎏金多寶閣頂天立地。
最頂層是波斯來的琉璃瓶,瓶裡封著會發光的浮螢,一閃一閃,像把夏夜捉進了瓶子;
中層擺著巴掌大的象牙微雕,竟在一粒米上刻了整座王城的全貌;
下層碼著十把緙絲團扇,扇面是西域雪蠶吐的絲,用孔雀羽線繡出的鳳凰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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