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退,退一步,他的威嚴就沒了,他在這些貴族中的地位就沒了,他在庫爾金城經營了幾十年的根基就沒了。
他坐直了身板,挺起了胸膛,聲音比剛才大了些,穩了些,像在唸一份公文:
“大人,這是我們庫爾金城一直以來的習慣和傳統。”
管仲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一盞燈,照亮了他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臉。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桌面,那聲響清脆,像鞭子抽在空氣中,像一記驚雷,炸得會長心頭一顫。
“但是現在,”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刀刻進石頭,
“我們燕趙國,也有管理權。
所以,要按照我們的來。”
他靠在椅背上,不再看會長,目光落在那些沉默的貴族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很淡,卻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管仲站起身,青色長袍的下襬輕輕晃動。
他離開主位,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他走到一個貴族身邊停下,那貴族坐在長桌中段,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錦袍,領口袖口鑲著暗金色的滾邊,袍面上繡著繁複的雲紋。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保養得比姑娘家還精細。
他的面前擺著一杯上好的紅茶,茶湯清亮,茶香嫋嫋,可他此刻沒有心思喝,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敲得自己心裡發慌。
管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刀刻進石頭:
“你是什麼工匠代表?”
那貴族抬起頭,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是紡織工匠代表。”
他挺直了腰板,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自信一些。
管仲點了點頭,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根針,那針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
又取出一條線,那線很軟,軟到像蛛絲。
他把針和線放在桌上,推到那貴族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來,先把這根線穿到針裡。”
那貴族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桌上的針和線,伸手拿起針,又拿起線。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不習慣。
他這輩子拿過茶杯,拿過酒杯,拿過毛筆,拿過金錁子,就是沒拿過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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