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點了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大堂裡熱氣騰騰,人聲嘈雜,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走菜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其間。
空氣裡飄著酒香、肉香、脂粉香,混在一起,暖烘烘的,像一鍋煮得恰到好處的濃湯。
幾個穿錦袍的商人在角落裡划拳,聲音震得桌上酒杯都在跳;
一群穿皮裘的貴族圍在窗邊,摟著歌女,抱著琵琶,笑聲浪蕩;
樓梯口,兩個穿官服的文官正在低聲交談,搖頭晃腦,不知在議論什麼。
蘇武掃了一眼大堂,沒有停留,徑直上了二樓。
樓梯是紅木的,欄杆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被無數隻手摩挲得光滑發亮。
二樓的雅間更加安靜,也更加豪華。
牆上掛著字畫,案上擺著青瓷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支乾枯的梅枝,透著幾分風雅。
蘇武選了一間臨街的雅間,推開窗,樓下街道的喧囂頓時湧了上來,混著酒菜的香氣,像一首喧鬧的曲子。
他剛坐下,一個夥計便端著茶壺走了進來。
那夥計穿著乾淨的灰布長衫,動作利落,先給蘇武斟了一杯茶,然後放下選單。
蘇武拿起選單,目光掃過那些菜名,抬起頭,看著夥計,聲音溫和:
“你們這攬月樓,開了多久了?”
夥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客人會問這個,隨即又笑了:
“客官,攬月樓開了有三十年了。
老東家姓葉,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在咱們北國都城,那是頭一份。”
蘇武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繁華的街道上,聲音不高,卻像在自言自語:
“三十年,不容易。”
夥計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只是笑著,又給他續了一杯茶。
蘇武坐在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望著那些穿錦袍的貴族、穿皮裘的商人、穿官服的文官,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知道,這座城,這個國,正在他的腳下,一點一點地展開。
蘇武的目光在二樓的大廳裡緩緩掃過,像一柄沉穩的劍,看似隨意,卻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角落。
終於,他的視線落在一個靠窗的角落裡。
那裡坐著一個穿墨綠色錦袍的男人,袍子面料是上好的綢緞,可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領口也有些舊了,像是很久沒有添置過新衣。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七八隻空酒壺,東倒西歪,像一群醉倒計程車兵,他的臉埋在臂彎裡,肩膀輕輕抽動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哭。
蘇武端著酒杯,起身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動作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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