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土司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飯粒,抬袖擦了一下,沒有多留,轉身朝院門方向走去。
他穿過門洞時,衣袍邊緣在門檻上蹭了一下,帶起了幾片落葉。
院中的聲音在他走後重新恢復流動,像翻過一頁後紙面自行平復的細響。
那些被碰落的碗碟已經被侍從撿起,地面上的湯漬也正有人俯身擦拭。
一個侍從正蹲在桌邊,用布巾吸著酒液,動作不緊不慢,像在整理一段已經被拆散的舊稿,按頁碼重新歸位。
圍坐的客人們陸續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各自的碗盞,交談聲像先前一樣在桌與桌之間交替傳遞。
夜風穿過院牆時,把地面上尚未乾透的湯汁吹出一道細長的痕跡,沿著地磚的縫隙緩緩延伸,像是為這一頁的尾端增添了一筆潤色。
胡雪巖側過頭,低聲對身旁的一名燕趙掌櫃說了幾句話,聲音不高,語速也平緩,像在交代一件已經整理妥當的事項。
掌櫃聽完後沒有多問,像合上一頁已經標註完畢的備忘,轉身往後廚方向去了。
沒過多久,幾排端著新菜盤的侍女和小廝從側門魚貫而出,沿著桌與桌之間的通道依次添補菜餚。
幾道冒著熱氣的菜盤被輕輕擱在桌面中央,像為正在進行的閱讀調整了行距,讓正文在更開闊的版面上自然延伸。
原先空了半邊的碗碟被收走,換上了新的湯碗和竹筷。
桌布上殘留的菜葉也在同一時間被細緻地拂去,像是為下一段內容騰出了整潔的頁面。
胡雪巖走到場中一處略高的臺階上,藉著篝火的光線面向賓客,聲音不緊不慢:
“今晚的菜如果不夠,後面還有。
大家只管吃好喝好,不用急著走,也不必拘束。
諸位遠道而來,這份情誼,我們記著。”
他的話音落下時,周圍陸續有人點頭,也有幾桌開始重新傳遞酒碗。
胡雪巖微微側過身,目光轉向黑蟒土司的方向:
“你之前不是還有些話,要對新人和賓客說嗎?”
黑蟒土司站在主桌旁,像是已經想過這件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幾桌的人聽清:
“我身子不如從前了,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
地盤的事,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有時候也會做錯決定。”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道,“如今女兒成了家,也有了可以託付的人。
我決定,把土司的位置傳給大勇。
從今往後,黑蟒地盤上的事,由他來管。”
他的話說完後,視線沒有離開火光,像一頁已被合攏的書,等待後續的文字在翻頁後自然銜接。
大勇從桌邊站起身來,像是早已準備好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份認真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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