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廳中迴盪時,話語已經融入了周邊的氣氛。
土司們有的正端著茶碗,有的把雙手擱在桌沿,像在核對一份尚待批覆的文書草稿。
沒有明確的反對聲,陸續有人點了點頭,也有人只是繼續坐著,像是等著某一條先行確認後再接續表態。
秦良玉坐在長桌的另一端,等廳中的談話稍微安靜一些後開口:
“當前,從幾處土司那邊已經募集到第一批兵力,這些兵只用於維護燕趙商會的商路安全,不屬於進攻性質的兵力編成,所以不會對任何土司的地盤構成威脅,也不會干預各土司自行其是的內部事務。”
她說完這句話後,目光在桌面上短暫停留,像是在確認那層表述已經被清晰地傳遞到了每個人的耳邊。
幾桌之間響起了短促的交談,有人低聲與鄰座對話,也有人摸了摸下巴。
秦良玉的視線從各土司臉上逐一移過,沒有催促,也沒有重複,只是靜靜坐著,等那些話語在煤油燈下冷卻、沉澱,變成可以被翻過的一頁。
長桌對面的翠巒土司率先開口:
“我那邊湊不出太多人手,幾十個還是能勻出來的。”
銀嶽土司點了點頭,說可以出相似的數量。
雪狼土司坐在桌沿一側,沒有急著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青狼土司隨後應了一聲,表示可以調撥一部分人手。
其餘幾位土司也相繼表了態,像接力傳遞的物件,陸續落定在桌面上。
胡雪巖沒有當場確認總數,只是朝在座的土司拱了拱手:
“諸位這份心意,商會記下了。
後續的調配與安排,會在合適的時候另行知會。”
秦良玉也沒有再補充什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把先前那些話都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需要修訂的措辭,才放下茶碗。
燈光在廳門合攏後穩定地亮著,為那些還在整理中的條目留出了足夠的閱讀間距,使它們能夠在翻頁後保持各自的清晰度。
火把已經燃到了中段,火苗略微縮小,但光線依舊充足,把那些正在對話和靜坐的身影都納入了同一片暖黃的光暈之中。
桌面上的茶碗在傳遞中輕輕移動,發出細小的碰觸聲,沒有打亂節奏。
翠巒土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碗沿離開桌面時留下一道淺淺的溼痕,隨即被下一道話語覆蓋。
先前那些尚未明確表態的聲音也陸續落定,融入了廳中繼續流動的敘述。
遠處院牆外側,有守夜人正沿著牆根走動,火把的光線在移動中掠過地面的縫隙,像是為這一頁的剩餘篇幅預留了適量的留白。
牆外的夜空正被雲層緩慢覆蓋,而大廳裡光影依然穩定,紙頁上的字跡也正沿著規劃好的行距,一字一字地向前推進。
幾天後,城寨裡的喧囂漸漸平息,婚宴的痕跡已經被收拾乾淨,庭院裡重新恢復了日常的腳步聲和開門關門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