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強說完後,譚嘯天點點頭。
許文軍他見過幾次,在軍界有些實權,行事穩重,但總給人一種“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感覺。
“文軍現在在西南軍區,肩上兩顆星。”許國強繼續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驕傲還是無奈,“手握實權,管著幾萬人的部隊。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能坐穩那個位置,靠的是我這把老骨頭在京城給他撐著。哪天我蹬腿走了,他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這話說得直白而殘酷,但譚嘯天聽出了其中的真實。
軍界從來都是論資排輩、講背景拼人脈的地方,許文軍能走到今天,確實離不開老爺子多年經營的關係網。
“支脈呢?”譚嘯天問。
“零散。”許國強吐出兩個字,又吸了口煙,“你大伯那一支,他犧牲得早,只留下個女兒,早就嫁到外地去了,很少聯絡。你小叔那一支……差不多快絕戶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至於其他遠房旁支,這些年許家勢微,能走的都走了,能斷的都斷了。現在還肯認許家這個本家的,沒幾個。”
譚嘯天沉默地聽著。
他一直以為許家再怎麼衰落,至少也該是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
現在看來,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家族,已經衰落到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了。
“所以你看,”許國強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譚嘯天,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如今的許家,核心血脈裡真正能挑大樑、續香火的,就只剩下你和清歡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入譚嘯天心中那片沉寂多年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他和許清歡。
一個是流落在外、揹負血仇的孫子;一個是看似嚴格、實則尚未經事的孫女。
這就是許家最後的希望?
譚嘯天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悲涼。
他掐滅手中的煙,菸頭在石頭上碾了碾,火星四濺,很快熄滅。
許國強看著孫子掐滅菸頭的動作,心中忐忑。
他不知道譚嘯天聽完這些話會是什麼反應,是更不屑,還是……
“一年後,”譚嘯天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讓許國強心跳漏了一拍,“我會去京城。”
許國強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如果那時候許家真的需要我,”譚嘯天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我不會推辭。”
“真、真的?”許國強的聲音顫抖了,手中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你肯……肯回家?”
這個“家”字,他說得小心翼翼,彷彿怕說重了,眼前這個好不容易鬆口的孫子又會改變主意。
譚嘯天看著老人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激動和期盼,心中那堵冰牆又鬆動了一些。
他點點頭,語氣依舊平淡,但少了幾分之前的冰冷:“真的。”
許國強幾乎要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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