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蘇清淺。
僅僅三天不見,她彷彿瘦了一大圈。原本就白皙的皮膚此刻更顯蒼白,幾乎沒有什麼血色。
她身上還穿著三天前那套衣服,顯得有些皺,長髮也只是簡單地挽起,幾縷碎髮凌亂地垂在臉頰邊。
她似乎還沒完全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只是習慣性地端著茶杯往裡走,然後……
她的視線,與靠坐在床頭、正靜靜看著她的譚嘯天,對上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清淺的腳步猛然頓住,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門口。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譚嘯天,先是茫然,然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啪嗒!”
她手中那個精緻的瓷杯,從手指間滑落,摔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茶水濺溼了她的褲腳和鞋面。
但她渾然未覺。
“清淺。”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揪痛,“我醒了。”
這三個字,如同開啟閘門的鑰匙。
“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蘇清淺喉嚨裡溢位。
緊接著,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她眼眶中滾落。
她猛地向前衝了幾步,幾乎是撲到了病床邊,一把緊緊抱住了坐著的譚嘯天!
“嘯……嘯天……真的是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哽咽破碎,“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嚇死我了……你真的嚇死我了……”
溫熱的淚水浸溼了譚嘯天的病號服。
他抬起有些無力的手臂,輕輕環住蘇清淺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撫上她柔軟卻冰涼的後腦:“沒事了,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別哭了,嗯?”
“不好……一點也不好……”蘇清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積壓了三天的恐懼、擔憂、絕望、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後怕,全部化作了洶湧的淚水,“你知不知道……你被送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一點生氣都沒有……就只有心跳……還有一點點……醫生都說……都說可能醒不過來了……我就守著你……一直守著你……我不敢睡……我怕我一閉眼……你就……”
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
譚嘯天心中酸澀難言,只能更緊地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是小青……”蘇清淺抽噎著說,“是小青一直跟我說……你靈魂沒散……契約還在……你一定會醒……我才……我才撐著沒倒下……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
“好了,好了,不哭了。”譚嘯天微微鬆開她,用指腹輕柔地擦去她臉上肆意橫流的淚水,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模樣,心疼不已,“看看你,眼睛腫得像桃子,臉也瘦了,都不漂亮了。趕緊,躺下休息會兒。”
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緩和氣氛,挪動身體,想讓出一些位置。
蘇清淺卻只是搖頭,雙手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我不要……我要看著你……我怕我一睡……你又……”
“傻話。”譚嘯天無奈地笑了笑,“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你聽話,乖乖躺下睡一覺。你看你,都快站不穩了。我保證,你醒過來第一眼,肯定能看到我,好不好?”
或許是譚嘯天醒來帶來的巨大安心感,或許是連續三天不眠不休的緊繃神經終於到了極限。
蘇清淺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