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低頭看了看胸前那個規規矩矩的領帶結,伸手摸了摸,又試著轉了一下脖子——確實有點緊。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把它鬆開了。領帶結散開的時候,蘇清淺正要轉身去拿外套,餘光瞥到他的動作,動作一頓,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看著那條重新散開的領帶,又看了看譚嘯天那張我不是故意的的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忍了四次了的剋制:你這是第幾次了?
譚嘯天一臉無辜地辯解:我就是覺得有點緊,想鬆一下,結果不小心就全散開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但眼神有那麼一絲不自然的飄忽。蘇清淺看著他這副表情,已經懶得拆穿他了。今天是他回許家認祖歸宗的日子,她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跟他計較。但她心裡清楚,這已經是第五次了。前四次她剛繫好,他一轉身就拆了,理由從勒脖子感覺歪了想換條顏色淺一點的,一次比一次離譜。
蘇清淺把領帶從他手裡接過來,然後彎腰脫了拖鞋,赤腳踩到床沿上。她比譚嘯天高出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重新把領帶繞過他的後頸,手指再次翻折、收緊。這個姿勢讓譚嘯天的臉正好對著她胸口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和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他站在那兒沒有動,嘴角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意弧度。
行了。蘇清淺繫好之後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站定之後又檢查了一遍領帶結的鬆緊程度,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那副我很滿意的表情,今天是大日子,別再拆了。
譚嘯天低下頭,看著胸前那個重新系好的溫莎結,伸手輕輕撫了一下,點了頭:不拆了。
蘇清淺轉身去穿鞋,譚嘯天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領帶端正,西裝合體,看起來確實像個該出現在許家的人。蘇清淺穿好外套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客廳裡已經坐著好幾個人了,伊夢端著一杯茶,夏冰在翻手機,林雨萱站在窗邊,慕容婧剛從拍賣行趕回來,外套還沒脫。她們看到譚嘯天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然後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伊夢微微點頭,夏冰笑了一下,林雨萱朝他豎起大拇指,慕容婧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喝茶。錢夢璃站在樓梯口旁邊,看了他兩秒,說了一句:今天挺像那麼回事的。
譚嘯天站在樓梯最後一階上,點了點頭:等著吧。
蘇清淺已經走到門口換好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譚嘯天邁步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跟在她身後朝門口走去。身後傳來幾個人各自說了一聲路上小心等你回來,聲音不高不低,在清晨的客廳裡輕輕迴盪著。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算是回應了所有人。
門推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正好迎面照進來,落在兩人肩頭。譚嘯天眯了一下眼,然後邁步走了出去。蘇清淺跟在他身側,兩個人並肩穿過院子,朝門口那輛已經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走去。車門開啟又關上,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然後平穩地駛出了別墅大門。
……
清晨七點剛過,京城許家大四合院裡已經熱鬧起來了。這座典型的東大國大宅門坐北朝南,三進三出的格局,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幾叢青苔,一看就是有人時常打理的樣子。正房兩側種著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冠幾乎遮住了半個院子的陽光。幾個下人正在院裡來回穿梭,有人搬著桌椅往正廳方向走,有人在廊下掛紅綢,有人蹲在院子角落除錯音響裝置。
許國強站在正廳門口的臺階上,手扶著門框,不停地朝大門的方向張望。他的眉頭擰著,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著,頻率越來越快。旁邊的許文軍勸了他好幾次,說您坐下等吧,站著多累。許國強像是沒聽見,繼續盯著門口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派出去的人去了多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許文軍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耐心:爸,才十幾分鍾。您七點整剛讓人出門,現在七點十七。
許國強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來看看天空——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他皺著眉頭嘟囔了一句:我怎麼感覺過了快一個小時了。許文軍沒有接話,只是在心裡苦笑——他凌晨四點多就被許國強從床上拉起來開始準備,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這還只是早上,賓客們至少要等到九點以後才陸續到場,譚嘯天來早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這話他沒法說,只能扶著許國強的胳膊把他往椅子那邊帶,說了句您先坐會兒,時間還早著呢。
許國強勉強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剛坐穩沒幾分鐘,院門口傳來腳步聲。許紹安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快步走進來,頭髮有些亂,眼下帶著一層淺淺的青影,像是沒怎麼睡好。許文軍看到他,有些詫異:你今天不是有任務嗎?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許紹安走到廊下,接過下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語氣帶著通宵工作後的疲憊:凌晨四點把事情處理完了,睡了兩個小時就趕過來了。今天的大事,不能耽誤。許文軍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廚房去做點早餐端過來。他隨口說了一句:快餓死了,趕緊弄點吃的。
話音剛落,旁邊的許國強猛地轉過頭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嚴厲:胡說八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什麼死不死的!不許說這種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