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片刻。
譚嘯天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秦無霜那雙平靜的眼睛。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沒有剛才那麼衝了,但那種我需要一個答案的認真一絲沒減:我該說的都說了。你教了我六年,我這條命有一半是你給的。但秦家是秦家,你是你。現在秦家已經出手了,你會怎麼做?是站在秦家那邊滅了我,還是有別的打算?
秦無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搭著。她看著譚嘯天那副我做好準備了的架勢,語氣平靜:你以為你能在我手裡走過幾招?
譚嘯天頓了頓,沒有逞強,也沒有找藉口,就那麼坦然地承認:我這一身的本事都是你教的,真要動手,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
秦無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既然你知道,那我要是想殺你,根本不需要等秦家調人。我自己動手就夠了。
譚嘯天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他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但沒有接話,而是換了一個角度問她:那你怎麼跟秦家交代?我接下來要對付的可是四大家族,你們秦家跑不掉。就算你現在不動手,等我真的打上門去,到時候你夾在中間也不好做。不如現在乾脆一點——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那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秦無霜看著他這副你選吧的姿態,忽然換了一個方向問他:你說要對付秦家。你知不知道秦家的宅子在哪?
譚嘯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確實不知道。他在京城這段時間,派人盯過四大家族的動靜,林家、文家、趙家的產業和駐地都摸了個大概,唯獨秦家像一團霧一樣,找不到落腳點在哪,也摸不清核心產業分佈。他查了很久,得到的反饋都是查不到。秦家那些有修為的人極少在京城現身,像是根本不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一樣。
秦無霜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補了一句:四大家族各有一百多個有修煉資質的人。京城這種地方,靈氣稀薄得可憐,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會留在這裡。你把經濟線斷了,逼出來的最多是些守在表面的代理人。那些人背後的主力,你一個都見不到。
譚嘯天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那我也要把他們逼出來。經濟線斷了,他們總會露面。只要冒了頭,我就不怕。
秦無霜看著他這副我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收手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就算你把明面上的人都收拾乾淨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總有漏網之魚。到時候你每天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這種日子是你想要的嗎?
譚嘯天的手在桌沿上慢慢鬆開了。他直起身,看著秦無霜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淡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穩了一些:你不用再勸了。這件事我既然決定要做,就不會半路收手。也許有一天你我真的會站在對立面,不管結果如何——贏了也好輸了也好,等這件事徹底翻過去之後,我不會再提。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秦無霜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譚嘯天迎著那道目光,沒有移開視線。
秦無霜沒有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把目光從檔案上抬起來,重新落在譚嘯天臉上,語氣比剛才凌厲了幾分:你說要徹底翻過去?譚嘯天,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秦家是四大家族之首,你要是對秦家動手,我絕不會坐視不管。到了那時候,結局只有一種——你死,或者我死。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忽然銳利起來的眼睛,沒有退讓:我身邊有比你實力更強的人。這件事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扛。
秦無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你說的是蘇清淺吧?沒錯,她的實力確實比我高一線。但你覺得我教了你六年,就只教了你打架?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我勸你一句——到時候真要動手,你最好心狠一點,別留餘地。否則後患無窮。
譚嘯天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穩:真到了那一天,我不會讓清淺替我擋在前面。秦家的事,我自己來。
秦無霜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自大。
譚嘯天沒有否認:是自大。我欠你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欠了就要還,你隨時可以開口。就算要拿命來還,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秦無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層凌厲的鋒芒慢慢收了一些,換成了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你欠我什麼?你以為你欠我,但其實你什麼都不欠。我當初教你是自己的選擇,你不用還。
譚嘯天搖了搖頭:你說不用還,那是你的事。但我要不要還,是我的事。除非你給我一個要求,一個能讓我覺得這就算還清了的要求。
秦無霜看著他,像是在考慮一個需要認真權衡的問題。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口了:行。既然你這麼說,我找個機會讓你還。但條件還沒想好,兩天之後我告訴你。她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說完這句話就靠回了椅背,目光轉向窗外。
譚嘯天沒有追問。他站在辦公桌前,安靜了幾秒,然後換了一個話題: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四大家族聯手打壓許家,逼死了我父母。但具體的過程、順序、誰先動手的,我一點都不知道。我只能猜——許家有一樣東西,讓四大家族都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