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軍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正被眾人注視的譚嘯天，又看了看旁邊正端著茶杯慢慢喝水的蘇清淺，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許國強放下茶杯，轉頭對譚嘯天說了一句：等會兒祭祀的時候，我把許家的族譜拿給你看。
譚嘯天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靠門口的方向傳了過來，不高不低，但足夠讓整個正廳的人聽得清清楚楚：既然這個譚嘯天不是許老爺子的親孫子，憑什麼也能進許家？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那個方向轉了過去。坐在上位的那幾位老者端茶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旁邊的賓客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表情從客氣變成了愕然。原本有些心思活絡的人開始偷偷觀察許國強和譚嘯天的反應，盤算著這道突如其來的變故會讓局勢往哪個方向傾斜。他們之前透過各種渠道得到了訊息——許家旁系那些人已經因為許紹安的暗示而選擇了沉默，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頭。可偏偏有人站出來了。
譚嘯天坐在許國強旁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沒聽到那句話一樣。但他的目光越過杯沿，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站在人群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西裝，身形修長，大概二十多歲的樣子，下巴微微抬著，神情倨傲，像是完全不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什麼問題。周圍幾個賓客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把他讓了出來，像是要把他從人群中剝離開一樣。許國強看到那張臉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沉了半度。許文軍站在他身後，臉色比許國強還要難看幾分。許紹安也在旁邊坐著，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他就覺得耳熟，轉頭一看，看到自己兒子的臉從人群裡露出來，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許紹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怒意誰都聽得出來：孽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許少棠被他父親這一聲呵斥震了一下，臉上的倨傲微微收了幾分，但嘴上沒有服軟的意思。他梗著脖子回了半句：我說錯了嗎？他本來就不是——
你給我閉嘴！許紹安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他的目光像刀一樣釘在自己兒子臉上，嘴唇微微發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住怒火。大廳裡的氣氛在這一刻繃到了極點。
許國強端坐在主位上，沒有開口，也沒有站起來。他看了一眼許紹安，又看了一眼許少棠，然後垂下眼皮，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許少棠是他一向看好的晚輩，年紀輕輕能力不差，在許家旁系的年輕人裡算得上拔尖的。但今天這番話說出來，他忽然覺得對這個年輕人的判斷可能需要重新審視了。昨夜他和許紹安通宵長談，許紹安明確表態會站在許家的整體立場上，不會讓家族內部出現分裂，那就意味著許紹安已經決定站在譚嘯天這一邊。可現在看來，父子之間的溝通顯然還不夠充分。
大廳裡安靜得只剩下茶杯放回桌面時發出的輕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許少棠和許國強之間來回跳動著，像是在等看誰會先接住這個話頭。許少棠站在那裡，面對滿屋子審視的目光，依然保持著那副倔強的姿態，沒有退縮。許紹安還站著，臉色鐵青。
譚嘯天坐在許國強旁邊，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終於從杯沿上抬了起來，落在許少棠身上。他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沒有開口。
而許紹安見自己兒子依然梗著脖子站在那兒，臉色從鐵青變成了一種發紫的顏色。他幾步上前一把揪住許少棠的領子，力氣大得把許少棠整個人往前帶了一個趔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怒意比高聲咆哮還要讓人後背發涼：你今天是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嘯天回家是眾望所歸，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再敢多嘴一句，我今天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許少棠被他拽著領子踉蹌了兩步，到了許國強面前。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躲，任由父親拉著他。他的脖子被衣領勒出一道紅痕，目光垂在地面上，但那股倔強的勁兒還頂在喉嚨裡。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說錯了嗎？他本來就不是許老爺子的親孫子，憑什麼就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許紹安的手揚起來，一巴掌甩在許少棠臉上。力道重得許少棠整個人偏了一下，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身體趔趄了一下才穩住。許紹安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歇斯底里的沙啞：給我跪下！向老爺子道歉！不然我許紹安沒有你這個兒子！許少棠跪在地上，半邊臉泛著紅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把湧到喉嚨的那句話嚥了回去。他低著頭，手指撐著地面，心裡覺得父親太過懦弱了，但他不敢說出口。
許國強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少棠，又看了一眼怒氣未消的許紹安，輕輕擺了擺手：行了。孩子只是說了兩句話，不必鬧到這個地步。他低頭看著許少棠，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少棠，你先起來。
許少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許國強沒有急著讓他回座位，而是先掃了一圈大廳裡的眾人，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廳裡所有人都聽到：少棠問的問題，想必也是很多人在心裡想問的。嘯天確實不是我親孫子，他是我大哥的孫子。有人不理解，為什麼我如此看重他？覺得他譚嘯天憑什麼進許家的門？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把許家這條家規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