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走進辦公室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地窗，寬大的辦公桌，一張沙發，茶几上放著兩杯茶，茶湯碧綠，飄著細細的蒸汽。杯子擺放得很講究，杯柄朝右，間距均勻，像用尺子量過。
蘇清淺在沙發上坐下，譚嘯天在她旁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雙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己家客廳。
吉奧在對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向蘇清淺：“清淺，那批貨的事，我正要跟你彙報。本來昨天就該發郵件給你的，但這幾天確實有些突發情況……”他的語氣誠懇，目光坦蕩，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蘇清淺沒有急著接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平靜：“不急。先帶我看看公司吧。我也有一陣子沒來了。”
吉奧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好。我已經安排好了，各部門的負責人都等著了。”
兩個小時的巡視，從一樓到十二樓，蘇清淺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每個部門都停留片刻，偶爾停下來問幾個問題，語氣不重但切入要害。譚嘯天全程跟在她身側，手插在口袋裡，一言不發，目光卻像個掃描器一樣，把沿途所有細節都收進眼底。
各部門的負責人對蘇清淺的到來顯然早有準備，彙報資料整齊，資料清晰，甚至連被問到一些細節時也能脫口而出，看起來像是提前背過。吉奧走在最前面，偶爾側身介紹幾句，語氣溫和分寸得當。
譚嘯天注意到一個細節——蘇清淺每次停下來翻看檔案的時候，吉奧都會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不多不少，剛好留出足夠的空間，不擠不靠，也不離得太遠。退完半步之後，他的目光會從蘇清淺的側臉上滑過去，停大約一秒，再自然移開。
很輕，很快，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察覺。
譚嘯天把這一幕記在心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兩個小時後，一行人回到了吉奧的辦公室。蘇清淺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吉奧遞來的財務報表翻了幾頁，然後合上，放在茶几上，點了點頭：“公司的運營情況還不錯，管理很規範。”
吉奧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評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語氣剋制而禮貌：“都是分內的事。清淺，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出去安排一下午餐。”他頓了頓，目光從蘇清淺臉上移到譚嘯天身上，極快地掃了一眼，“咱們公司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法餐廳，我提前打過招呼了，讓廚房準備了招牌菜。”
蘇清淺點了點頭：“不用太隆重，簡單吃一頓就好。”
吉奧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門合上的瞬間，他的腳步在門外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貼著門板幾乎聽不見。然後腳步聲向走廊盡頭移去，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蘇清淺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著譚嘯天，看了兩秒：“你剛才一直沒說話。”
譚嘯天聳了聳肩：“你們在談正事，我插什麼嘴？”
蘇清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那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分公司。”蘇清淺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拍了一下，“你覺得管理得怎麼樣？”
譚嘯天想了想：“乾淨，整齊，資料清楚。下屬彙報的時候不抖不結巴，說明平時沒少練。那個吉奧……”他頓了一下，“確實有兩把刷子。”
蘇清淺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難得聽你夸人。”
“我沒誇他。”譚嘯天更正，“我是客觀評價。跟個人喜惡沒關係。”
蘇清淺沒有說話，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上。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我本來打算等國內的事情處理完，把這個分公司獨立出來，送給吉奧。”
譚嘯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送給他？”
“嗯。”蘇清淺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在美國分公司做了這麼多年，業績一直很穩定。這次雖然出了點小插曲，但總體來說沒有辜負我的信任。我想著，等京城那邊穩定下來，就把這邊的產權和管理權全部轉到他名下，算是對他這些年付出的回報。”
她說完，偏過頭看著譚嘯天：“你覺得怎麼樣？”
譚嘯天靠在沙發背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挺好。”
蘇清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就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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