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氣氛凝重。
譚嘯天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沒來得及放下,一道身影已經從門口衝了進來。
莫莉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短外套,金髮在晨光裡晃成一片明亮的色澤,手裡還拎著一個沒來得及放下的旅行包,氣喘吁吁地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直直地釘在譚嘯天臉上。
天,我也要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像是已經在路上把這句話重複了幾百遍。
譚嘯天放下茶杯,看著她那張因為趕路而微微泛紅的臉,還沒來得及開口,莫莉已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一截:你要是敢把我一個人扔在地球上,我就——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足夠有分量的威脅,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我就從你別墅樓頂跳下去!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夏冰偏過頭看了譚嘯天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說你惹的麻煩你自己解決。譚嘯天靠在沙發靠背上,抬手捏了一下眉心,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知道了的無奈:知道了,帶你走。別跳。
莫莉的表情從緊繃瞬間變成了滿意的弧度,把旅行包往沙發旁邊一放,自然地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像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一樣。
她剛坐穩,樓梯方向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江月從最後一階上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手裡還攥著那個被捏得有些變形的抱枕。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我爺爺讓我住在這裡。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該去哪。
譚嘯天看著她,想起了江衍那張在燈光下疲憊不堪的臉,想起了那顆被他收進口袋裡的結嬰丹,還有那句別讓她再回來的叮囑。他不知道江衍現在怎麼樣了——老爺子還撐不撐得住,有沒有撐到把江月安頓好——但至少他還活著的時候,把江月託付給了他。
你跟我走。譚嘯天看著江月,語氣帶著一種就這麼定了的乾脆,你爺爺把你託付給我,我不能把你扔下。
江月的手指在抱枕邊緣輕輕鬆開了一些,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重新坐回了樓梯臺階上。她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波動,但她攥著抱枕的力度明顯比剛才鬆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客廳裡的目光轉向了剩下的兩個人。伊夢靠在廚房門框上,杯子裡的茶已經續了第四次水,茶葉泡得發白。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猶豫:我需要兩天時間。去鵬城見我父親一面。
譚嘯天點了點頭:正好我也要去鵬城。林詩瑤還在那邊替清淺打理蘇氏集團,我得當面問她。一起走。
伊夢像是鬆了口氣,輕輕點了一下頭,端著杯子轉身進了廚房,背影在晨光裡被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錢夢璃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靠枕放回原位,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語氣恢復了她平日裡那種帶著銳氣的果斷:我去找我爺爺。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一眼譚嘯天,我想好了怎麼說服他。他年紀大了,我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地球上。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我已經有計劃了的表情,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錢夢璃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像是急著去完成一件必須在兩天之內做完的事。
客廳裡現在只剩下周雅和許文軍還坐著。兩個人從頭到尾幾乎沒有開口,表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沉默,再到現在的凝重。周雅看著譚嘯天,確認其他人都已經各自去忙之後,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制的平靜:你剛才說的……離開地球,是真的回不來了嗎?
譚嘯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坦誠得沒有任何修飾:我找不到回來的路。傳送陣的靈石不夠再啟動一次,蒼芒星那邊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所以——他停了一下,回不來,是我做的,最壞的打算。
周雅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她本來以為去找蘇清淺只是一次遠行,再遠也遠不過地球的另一端。可譚嘯天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徹底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另一顆星球、傳送陣、再也回不來。這些詞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裡飛過來的,砸在她面前的時候帶著一種完全陌生的重量。
許文軍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坐在周雅旁邊,軍裝袖口的褶皺已經被他攥了好幾次,手指的力度把布料壓出幾道深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剋制:你確定有辦法帶這麼多人走?
譚嘯天看著他,點了點頭:傳送陣一次可以傳送多人。只要準備好足夠的靈石和物資,去多少人都不成問題。他頓了一下,目光在許文軍和周雅之間來回轉了轉,如果許家所有人都願意離開——我可以一次性全部帶走。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建一個大家庭,永遠住在一起。
周雅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許文軍,許文軍也正好轉過頭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先開口。許家那邊還有老爺子許國強,還有許紹安、許少棠、許家的旁系親屬,每個人的根都紮在地球上,拔不拔得起來,不是她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譚嘯天看著他們那副我們需要時間的表情,沒有催促。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院子裡那棵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的銀杏樹,金色的葉片在陽光下翻動著,把一道道細碎的光影投在石板路上。
夏冰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廚房裡去準備午飯了。林雨萱和慕容婧在低聲討論著需要帶什麼行李。莫莉拎著自己的旅行包上了樓,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江月依然坐在樓梯臺階上,但目光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客廳裡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沉重氣氛正在慢慢鬆動,像是冰封的河面下開始有水流淌的聲音。
譚嘯天站在窗邊,聽著身後那些細碎而安穩的動靜,偏過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鐘——時針指向上午九點。距離出發還有兩天。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的天空,那片藍色的穹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遠,像是從未有人能夠觸及的邊界。
兩天之後,他就要告別這片天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