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如意的山莊回別墅的路上，天色正在從墨藍變成灰白。
譚嘯天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柏油路面上，但腦子裡總有一幅畫面揮之不去。
月光下胡如意衣襟半敞、露出飽滿、蹲在他面前時那雙帶著嬌媚的眼睛，還有手掌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一時失神。
他甩了一下頭，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自己沒出息。
胡如意再妖媚，再圓潤豐滿，也是正事要緊，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把車速提了一些，趕在陳媽起床之前到了別墅門口。推開車門的時候，晨風裹著草木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特有的清冽味道。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開了，細碎的黃色花朵在微風中散發出淡淡的甜香。
別墅裡靜悄悄的。譚嘯天走進大廳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衣架上掛著的那件婚紗——雪白的緞面，精緻的蕾絲花邊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裙襬，在清晨的微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婚紗旁邊還掛著一件配套的頭紗，薄如蟬翼，邊緣繡著細密的銀色絲線，像是專門為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而設計的。
他站在衣架前面，看著那件婚紗，看了很久。他想起陳媽說過要用自己的私房錢給蘇清淺挑一件最好的婚紗，想起蘇清淺試穿那天一定很美，想起婚禮本來應該就在昨天。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去，像一段被卡住的影像帶。
少爺？
陳媽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她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顯然是剛起床準備做早飯，看到譚嘯天站在大廳裡，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那種你總算回來了的歡喜：少爺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小姐呢？她沒跟你一起嗎？
譚嘯天看著陳媽那雙因為上了年紀而微微有些渾濁、卻依然透著關切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他刻意壓平了依然能聽出來的沙啞：陳媽，清淺出事了。
陳媽手裡的鍋鏟在那一瞬間差點沒拿穩，但她反應很快，單手撐了一下旁邊的桌沿穩住了身體。她看著譚嘯天，嘴唇微微哆嗦著，但聲音依然維持著一種她這個年紀特有的沉穩：出什麼事了？小姐她……
她沒有死。譚嘯天趕緊補了一句，伸手扶住陳媽的胳膊，我知道她在哪，正準備去找她。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要走很久才能回來。
陳媽的眼睛在聽到沒有死三個字的時候重新亮了起來。她抓著譚嘯天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譚嘯天都微微有些意外，聲音裡那種剛才的驚慌已經被一種那就好的慶幸取代了：遠怕什麼，只要人活著就行。少爺你帶我一起去，我照顧小姐這麼多年了，她到哪兒我都要跟著。
譚嘯天看著陳媽那雙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堅定的眼睛，想起胡如意說過傳送過程中練氣四層以上不消耗靈氣——陳媽雖是普通人，但只要進了鴻蒙珠空間，靠著靈石維持靈氣供應，應該撐得住。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帶陳媽，畢竟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可此刻看著她這副小姐在哪我就在哪的樣子，他心裡那道坎反而過去了。
他握了握陳媽的手：行。帶您一起走。您準備一下，帶些換洗衣物和乾糧就行。兩天後出發。
陳媽使勁點了一下頭，鬆開了他的手腕，轉身就要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指著衣架上那件婚紗：這件也要帶上吧？小姐穿著肯定好看。
譚嘯天看著那件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澤的婚紗，點了下頭：帶上。
陳媽快步上樓去了，腳步聲在樓梯上急促而穩健，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譚嘯天站在大廳裡，環顧了一圈四周。這棟別墅他住了這麼久，每一件傢俱、每一處陳設都帶著這些年的記憶。他閉上眼睛，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鋪展開去，覆蓋了整棟別墅——從屋頂到地基，從前院到後院，每一面牆每一扇窗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他睜開眼睛，意念一動，整棟別墅的氣息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面上連根拔起一樣，整個建築在他的感應中騰空了一瞬，又穩穩地落回了原位。
他保留的是別墅的主體結構，裡面所有的物件——包括衣架上那件婚紗——依然好好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他轉頭看了一眼廚房檯面上那鍋還沒煮完的粥，火已經關了，鍋蓋還冒著細弱的白氣，和之前沒有區別。
陳媽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動作利落得不像個上了年紀的人。她站在樓梯口，看著譚嘯天，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利落：少爺，我跟劉思明說好了，他幫我處理家裡的事。我隨時可以走。
譚嘯天看著她，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原本還在想怎麼跟陳媽解釋離開地球這件事，想著至少要說上半天才行。結果陳媽一句都沒多問，像是隻要能跟著小姐，去哪兒都行。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林雨萱打來的。他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帶著晨起特有的啞：
天哥，林雨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層她刻意壓平之後依然能聽出來的急迫，許爺爺要見你，讓你儘快回京城一趟。他好像有話要當面對你說。
譚嘯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站在樓梯口等他的陳媽，開口的時候語氣恢復了一種我知道了的鎮定：我這就回去。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陳媽站在旁邊，雖然沒聽到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從他的表情裡已經讀出了又有事的資訊。她問了一句：要趕回京城？
譚嘯天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陳媽，您先準備好，到時候我來接您。我得先回京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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