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夢只是看了譚嘯天手中的那張卡一眼，並沒有去碰。
反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上磕出輕輕一聲響：我爸不缺錢。他缺的是人陪。
她偏過頭，目光落向窗外院子裡那棵在路燈下泛著暗光的石榴樹，聲音放低了一些，我媽走了好幾年了，他一直一個人。我勸過他再找一個，他不肯。現在我要是走了……她停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譚嘯天看著她低垂的側臉，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提議：要不，勸你爸去京城？許國強和錢開山他們都在那邊，三個老頭湊一塊兒，下棋喝茶也有個伴兒。
伊夢偏過頭看著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又暗下去了一些，帶著一絲不確定：他未必願意。他這個人戀舊，這套院子住了二十多年，挪不動。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摩挲著，然後像是忽然做了什麼決定似的坐直了一些：不過……我可以讓他願意。我手機裡存了好幾個阿姨的電話，都是以前對我爸有好感的，我媽走了之後她們偶爾還會打電話來問他的近況。她偏過頭看著譚嘯天，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弧度，今晚我就把這件事辦了。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這事兒我有把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招是跟誰學的？膽子不小。
伊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種你自己心裡沒數嗎的調侃：跟你學的啊。生米煮成熟飯——這招你不是用得很熟？林雨萱、夏冰，哪一個不是被你這麼拐來的？
譚嘯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乾咳了一聲放下杯子，語氣帶著一種往事不要再提的求生欲：那個……以前是以前，以後保證改。以後絕對先買票後上車。
伊夢看著他那一臉我認錯了我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暖黃色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她放下茶杯，往他這邊靠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種我不後悔的認真：譚嘯天，我跟著你，不後悔。
譚嘯天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她靠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瞬間縮短到了幾乎沒有。他低頭吻住了她——不是之前那種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而是更深的、帶著一種這件事終於定了的踏實和溫熱。
伊夢的手輕輕搭在他胸口，指尖攥著他襯衫的紐扣，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暖氣片偶爾發出細小的金屬膨脹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她微微偏過頭，嘴唇從他唇邊滑開一些，聲音帶著一種她極力壓平了依然能聽出來的羞怯和認真：要不要……去我房間？
譚嘯天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樓梯的小門，低聲說了一句：萬一你爸突然回來怎麼辦？
伊夢從他懷裡微微直起身，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但目光依然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一種我都這麼大了的坦然：我都這麼大了，老爸不會說什麼的。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的表情，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但他還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襯衫的紐扣上拿開了一些，聲音帶著一種的安撫：下次。今天不合適。回去再說。
伊夢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被壓住的失落，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個念頭甩開一樣。她靠回沙發靠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面磕出比剛才更響的一聲，然後她偏過頭看著譚嘯天，聲音帶著一種那就先這樣的鬆快：那你再抱我一下。
譚嘯天看著她那副我退一步但我不能虧的表情，笑了一下，伸手重新把她攬進了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手指搭在他腰間，不再開口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進來，把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過了好一陣子，譚嘯天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低聲說了一句：好了，待會兒你爸該回來了，別讓他看到咱們這副樣子。
伊夢從他懷裡坐直了一些，整理了一下被蹭亂的外套領口，又伸手幫譚嘯天把剛才被她攥皺的襯衫紐扣捋平，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回沙發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恢復了那副我在等爸爸回家的乖女兒姿態。但她眼角的紅暈還沒完全褪下去，嘴角還帶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譚嘯天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扇深色的木門依然安靜地關著，但門外的路燈把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在門縫下面，像是有人正站在門外，還沒有推門進來。
譚嘯天放下茶杯，在心裡把要說的話又過了一遍。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安靜被門口傳來的一道腳步聲打斷了。
一名警衛站在門框邊，朝伊夢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伊小姐，書記讓您去門口傳達室拿一件東西，他說您知道是什麼。
伊夢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站了起來，朝譚嘯天拋了一個等我一下的眼神，隨口問了一句：拿什麼呀？
警衛搖頭：書記說您去了就知道。
伊夢拍了拍衣襬，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偏過頭對譚嘯天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大概半小時，你坐在這兒等我，記得別亂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