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看著面前那碗清澈見底的烈酒,眉頭再次皺起。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嚴持戒律,滴酒不沾,更何況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破戒。
“大師自便即可,巴圖持戒,不飲酒。”巴圖法王仔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試圖從對方的表情動作中,找出蛛絲馬跡。
“大師功德金輪純淨無瑕,不染塵埃,不知大師師承哪位大德?從何處而來?”
“呵呵呵,巴圖法王說笑了,貧僧自東土而來,法號三藏,此番出現在雪原,純粹是行腳至此,一切隨緣。”
李沉海端著酒碗,齜著大牙,翹起一條腿踩著板凳,活像個山野之間粗鄙的村夫,哪裡有一丁點高僧大德做派。
至於這套說辭,更是純粹扯淡,想到啥說啥。
他就不信,唐三藏的名字還能有人識破!
一向恪守戒律的巴圖法王,看到他這邊做派後,眉宇間掛著無法忍受的燥意,修行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不修邊幅的和尚。
喝酒吃肉也就罷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活脫脫地痞流氓姿態,著實有些礙眼。
“原來是三藏法師,不知法師修行的何等妙法,竟然可以飲酒吃肉,逍遙自在的同時,還能將功德金輪凝聚的如此完美,密宗經典浩瀚無比,或許能與大師印證一番。”
他想試試李沉海的底細,看看能不能在修行法門上找尋破綻。
不同傳承,對願力的禮節,運用方式皆有差異,這是很難偽裝的。
“妙法?何來的妙法?”李沉海嗤笑一聲,抄起筷子夾起還在冒熱氣的羊肉,當著巴圖的面大快朵頤:“飲酒吃肉不過是表象罷了,只要心中有佛,萬般途徑皆可修得正果!”
“至於功德金輪之事,無需刻意為之,心無所住,功德自生。”
言至於此,他再次滿上一碗,一口喝了個乾淨,這才擦擦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巴圖。
“法王著想了,執著於法,便是無法,執著於功德,便無功德!”
這番回答,聽起來像是禪宗的教義,又像是某種極高明的“無相”修行理念,不但讓人抓不住具體跟腳,反而顯得更加高深莫測。
巴圖法王眼神微微眯起,暗歎對方滑不留手,看似隨意,實則暗藏譏諷,不僅將自己的試探一一化解,甚至還有反客為主,指點自己“著相”之意。
這讓他心中那股無名之火再次燃起,但礙於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他也不敢正面衝撞,只得暗暗嚥下這口窩囊氣。
“三藏法師佛法高深,貧僧佩服不已,不知法師心中之佛,是何等模樣?”
李沉海聞言,停下撕扯雞腿的動作,油膩的手指在光亮的腦門上撓了撓,咧嘴一笑。
“佛是什麼樣?法王著相了不是,佛是狗屎,佛是酒足飯飽犄角旮旯的一泡尿!”
“餓了便吃飯,困了便睡覺,熱了脫衣裳,冷了加棉被,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
“心裡乾淨,不存渣滓,便是真佛!”
“至於那些清規戒律,經文法會,信眾香火,都是哄鬼的玩意兒!”
“切記!”李沉海半倚在桌角,拎著手裡的雞腿,吊兒郎當笑笑:“心裡有佛,不用唸經,佛也佑你,心裡沒佛,磕破腦袋,佛也懶得搭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