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意念在識海中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時候了。”
王書一和石崗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然。潛修、磨礪、獵殺……在這“淨光臺”周圍,他們已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實力的提升,默契的磨合,對“墟光”環境的適應,都已達到當前境界的一個峰值。繼續停留於此,已無太多益處。而前方,那通往“定星盤”碎片的兇險之路,終究要去面對。
兩人向“淨光臺”中央的“鎮墟”劍深深一揖。這段時間,若非有此劍庇護,他們絕無可能在此地安穩修煉,更遑論實力大進。這份護道之恩,雖非言語可表,卻銘記於心。
“鎮墟”劍依舊靜靜矗立,劍柄上的“劍意石”散發著永恆不變的純淨光輝。蒼老的意念並未再多言,只是那劍身之上,微不可察地流轉過一絲銀芒,似是回應,又似是告別。
不再猶豫,兩人轉身,毅然決然地踏出了“淨光臺”銀輝籠罩的範圍,向著“墟光脈管”迷宮更深處,那劍靈所指的、通往“墟光脈管匯聚節點”的方向,堅定行去。
與“淨光臺”周圍百里相比,更深處的地域,景象愈發駭人。
那些半透明的、內部流淌著粘稠“液態星光”的電晶體道,變得更加粗壯、扭曲、密集。它們不再是簡單地交織纏繞,而是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糾纏的巨蟒、甚至是某種龐大生物體內畸形增生的器官,盤根錯節,構成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立體的、不斷變幻的恐怖迷宮。管道壁不再是相對光滑的半透明,而是佈滿了不規則的、如同腫瘤般的凸起,或是不斷開合、流淌出銀灰色粘稠液體的、令人作嘔的孔洞。從那些孔洞中,散發出更加濃郁、更加混亂、更加令人心智癲狂的“墟光”波動,以及混雜著腐爛、甜膩、或是冰冷刺骨等各種詭異氣味的濃烈氣息。
光線在這裡變得更加黯淡、扭曲。並非完全黑暗,而是被那些管道內部流動的、變幻不定的、如同汙穢彩虹般的粘稠光芒所充斥。這些光芒毫無規律,時而驟然亮起,刺得人目眩神迷,幻象叢生;時而徹底黯淡,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墟光”那冰冷的侵蝕感如跗骨之蛆。色彩也令人極度不適,暗沉汙濁的銀灰是主色調,其間混雜著暗紫、墨綠、猩紅等令人聯想到膿瘡、毒液和汙血的色澤,在管道的扭曲表面流淌、變幻,勾勒出種種難以名狀的、褻瀆視覺的圖案。
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的泥沼,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僅僅是冰冷汙濁的氣體,更有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態的、混亂瘋狂的意念碎片。若非“心劍”時刻懸於識海,斬斷侵襲,王書一隻怕早已被這無處不在的意念汙染逼瘋。石崗也需時刻運轉《戍嶽鎮魔經》,以厚重的真元和“斬念”的劍意,艱難抵禦。
“墟光”生物的數量和種類,也遠超“淨光臺”周圍。它們不再是零散遊蕩,而是三五成群,甚至數十、上百地聚集,在一些“墟光”格外濃郁的管道節點,或是那些不斷開合流淌粘液的孔洞附近,如同食腐的鬣狗,貪婪地吸收、吞噬著逸散的“墟光”能量,並相互廝殺、吞噬,以變得更加強大。它們的形態也更加扭曲、褻瀆,有些甚至已經難以用已知的生物形態去描述,更像是由純粹的瘋狂與汙穢意念,強行拼湊出的、充滿惡意的褻瀆造物。
王書一和石崗不得不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幽靈,在無數扭曲管道構成的、如同巨獸腸道般的夾縫中艱難穿行。他們不敢有絲毫大意,一旦被發現,陷入這些“墟光”生物的圍攻,以他們如今的實力,也唯有死路一條。
“劍胚”的感應變得極其困難。那枚來自“星骸”的座標印記,在此地受到了強烈的干擾,指引變得時斷時續,模糊不清,如同風中殘燭。他們只能依靠劍靈之前指出的、一個極其模糊的方位感,以及自身對“墟光”波動流向的感知,來艱難地判斷前進的方向。然而,這迷宮中“墟光”的流動,本身也毫無規律可言,時而如同緩慢的河流,時而如同狂暴的漩渦,時而逆流,時而停滯,甚至在某些節點,會出現數個流向完全相反的“漩渦”同時存在,令人完全迷失。
他們如同在一片汙濁、瘋狂、且不斷變幻的黑暗森林中,摸索著前進。沒有路標,沒有星光,只有腳下冰冷滑膩的、不知是晶體還是某種有機質的“地面”,以及周圍那令人窒息、瘋狂、褻瀆的一切。
危險,無處不在。
一次,他們為了躲避一群體型巨大、散發著金丹初期波動的、如同巨型蜈蚣與腐爛水母結合體的“墟光”生物,被迫闖入了一條極其狹窄、且管道壁上佈滿不斷開合流淌粘液孔洞的甬道。粘液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散發出刺鼻的惡臭。他們不得不屏住呼吸,以真元護體,在狹窄的甬道中艱難穿行。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透過時,甬道盡頭的一個孔洞突然劇烈擴張,從中噴湧出大量粘稠的、散發著銀灰色磷光的孢子!這些孢子如同有生命般,向著他們飄來,一旦接觸到護體真元,便迅速生根發芽,長出無數細小的、扭動的、試圖鑽入真元內部的觸鬚!
兩人大驚,王書一立刻催動“心劍”,無形的意念鋒芒掃過,將靠近的孢子核心意念瞬間斬滅,孢子紛紛枯萎墜落。石崗則揮動“斬念”,銀白劍光化作光幕,將剩餘的孢子盡數絞碎。然而,更多的孢子正從孔洞中源源不斷噴出,幾乎要將狹窄的通道填滿!危急關頭,王書一發現甬道側壁有一條被粘液腐蝕出的、極其隱蔽的縫隙,顧不得許多,一把拉住石崗,強行擠了進去。縫隙狹窄崎嶇,兩人幾乎是貼著冰冷粘滑的管壁爬行,才險之又險地逃出生天,身上沾滿了令人作嘔的粘液。
另一次,他們誤入了一片“墟光”波動極其詭異的區域。這裡的管道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融化般的質感,如同融化的蠟油,緩慢地流淌、變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蜜到發膩、卻又帶著濃烈腐臭的怪異氣味,聞之令人頭暈目眩,幻象頻生。更可怕的是,這片區域的“墟光”波動,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夠誘發心底最深處恐懼與渴望的力量。石崗走著走著,眼前忽然出現了早已死去的師尊身影,正對他招手微笑;而王書一則“看”到了“歸墟”徹底失控,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兩人心神劇震,幾乎沉淪。是“斬念”古劍自主發出清越劍鳴,配合王書一“心劍”爆發出的斬斷虛妄之光,才將兩人從幻象中強行拉回。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拼盡全力衝出了那片詭異區域,饒是如此,心神也受了不小的衝擊,面色蒼白,冷汗涔涔。
還有一次,他們遭遇了一種能夠擬態偽裝的“墟光”生物。那東西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顏色稍微暗沉些的管道凸起,毫無生命氣息。但當石崗無意中從其附近經過時,那“凸起”驟然暴起,化作一張佈滿利齒、流淌著粘液的、巨大的、扁平的口器,閃電般咬向石崗!若非王書一神識敏銳,提前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惡意波動,以“心劍斬”干擾了其剎那,石崗又反應迅速,以“斬念”橫擋,恐怕一條手臂就要不保。即便如此,那口器閉合時爆發的恐怖咬合力,也在“斬念”劍身上留下了一串淺淺的牙印,震得石崗虎口崩裂,氣血翻騰。
步步驚心,如履薄冰。在這片扭曲、汙穢、瘋狂的迷宮中,危險不僅來自那些看得見的、形態各異的“墟光”生物,更來自環境本身,來自那無所不在的、試圖從肉體到靈魂將你徹底同化的“墟光”侵蝕。他們前進的速度,慢如蝸牛。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神去感知、判斷、抵禦。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數日。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疲憊、危險和那始終未曾熄滅的、尋找“定星盤”的希望之火,在支撐著他們。
這一天,他們來到了一片極其開闊、卻又異常詭異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一個由無數最粗大的、直徑超過百丈的電晶體道交匯形成的、龐大無比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間。空間的“地面”和“穹頂”,都是由那些扭曲的管道壁構成,佈滿了腫瘤和孔洞。空間的中央,並非空曠,而是懸浮著數個極其龐大、如同小山般的、暗銀色的、不斷蠕動、流淌著粘稠液體的、難以名狀的巨大“肉瘤”!這些“肉瘤”表面佈滿了脈動的血管般的紋路,以及無數開合的、如同呼吸孔般的孔洞,不斷吞吐著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銀灰色“墟光”霧氣。每一個“肉瘤”,都散發著堪比金丹中期,甚至後期的恐怖氣息!它們彷彿是這個龐大“脈管”迷宮的能量轉換中樞,或者是“墟光”孕育出的、更加可怕的怪物。
而在這片區域,那些“墟光”生物的數量,達到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密密麻麻,如同蟻群,如同蛆蟲,圍繞著那幾個巨大的“肉瘤”盤旋、游弋、廝殺、吞噬。其中不乏一些氣息強大、形態更加扭曲褻瀆的存在。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石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乾澀。面對如此景象,饒是他心志堅定,也不由感到一陣寒意。硬闖過去?絕無可能!光是那幾個巨大的“肉瘤”,任何一個都足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更遑論那漫山遍野的“墟光”生物。
“這裡……恐怕就是‘墟光脈管’的核心交匯區域之一,也是‘墟光’汙染最嚴重的地方。”王書一臉色凝重,神識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不敢有絲毫洩漏。劍靈所指的方位,似乎就在這片區域的另一側。想要繞過去?這片區域龐大無比,視線所及,根本看不到邊際。而且,周圍的管道結構錯綜複雜,強行繞路,天知道會闖入什麼更恐怖的地方。
就在兩人進退維谷,苦思對策之際,異變突生!
整個龐大無比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震動起來!不是區域性的震動,而是整個空間,連同那些構成空間壁的粗大管道,以及中央那幾個巨大的“肉瘤”,都在瘋狂地震顫、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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