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辛的背叛,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星隕之城最核心的圈子裡,激起了洶湧的暗流。雖然石崗嚴令封鎖訊息,對外只宣稱墨辛“修煉走火入魔,需長期閉關靜養”,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尤其是對陣法極為敏感、又與墨辛朝夕相處的陣痴和巖老頭,很快就從一些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了異常。
當石崗親自將部分證據(隱去了韓立發現毒藥殘留等關鍵細節)告知陣痴時,這位醉心陣法、性情耿直的老人,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是震怒,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疲憊與心寒的嘆息。他枯瘦的手掌緊緊攥著那枚“幽狼”的獸牙令牌複製品,指節發白。
“是老夫……識人不明啊……”陣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自責與蕭索,“墨辛此子,天賦尚可,人也勤勉,老夫見他心性沉穩,不慕名利,才將部分核心陣圖交予他推演……沒想到,竟是引狼入室!”
“前輩不必過於自責。”石崗沉聲道,“人心叵測,鬼蜮伎倆,防不勝防。若非此次韓立細心,加上鐵狂佈置得當,後果不堪設想。如今揪出內鬼,斬斷外患一臂,已是萬幸。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核心陣法的保密等級,以及……選出真正可靠之人,接手墨辛的工作。”
陣痴緩緩點頭,眼中的頹然逐漸被堅定取代:“城主放心。陣法之事,關乎全城生死,老夫絕不再容有失。墨辛負責的部分,老夫會親自核查、修補。至於人選……”他沉吟片刻,“韓立那小子,雖然修為尚淺,但於陣法一道,悟性極高,心性沉穩,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不驕不躁。此次揪出內鬼,他當居首功。老夫以為,可讓他參與部分非核心的輔助陣紋推演與修補,加以磨礪。”
石崗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正是他想看到的。韓立這次的表現,足以證明其能力與忠誠,是時候給他加加擔子了。“可。但需循序漸進,且必須有前輩或巖老親自把關。”
“這是自然。”陣痴頷首,隨即看向石崗,語氣凝重,“城主,墨辛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幽狼’不過一介流寇,豈有能力、有膽量圖謀我星隕之城核心陣法?其背後,必有黑手。城主心中,可有猜測?”
石崗目光幽深,緩緩吐出兩個字:“窮奇。”
陣痴瞳孔一縮,沉默良久,才澀聲道:“若真是他……恐怕,真正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石崗的語氣,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我星隕之城,能從廢墟中重建,能在‘墟海’邊緣立足,靠的從來不是苟且偷生,而是拳頭和血性!他想伸手,那就剁了他的爪子!他想掀風浪,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陣痴看著石崗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銳利與殺意,心中稍安,拱手道:“老夫與巖老頭,必與星隕之城共存亡。陣法之事,城主無需憂心。”
“有勞前輩。”石崗鄭重回禮。
墨辛叛變之事,在最高層的小範圍通報後,便被嚴密封鎖。但一種肅殺、凝重的氣氛,依舊悄然在星隕之城中蔓延。尤其是陣法師群體和護衛隊高層,彼此間的信任,似乎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影。石崗和鐵狂趁機進行了一輪內部的肅清與整飭,提拔了一批忠誠可靠的中低層軍官,加強了紀律和審查,雖然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瀾,但整體上,星隕之城的筋骨,似乎被錘鍊得更加緊密、堅韌。
韓立的生活,也因此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陣痴開始有意識地讓他接觸更深奧的陣法知識,甚至將“周天星斗大陣”和“極光風暴”的一些非核心、但極為精妙的邊角陣紋,交由他推演、修補。這對韓立而言,無疑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如同久旱逢甘霖,全身心投入其中,常常廢寢忘食,在陣痴的工坊一待就是數日。他的陣法造詣,在陣痴這位宗師的點撥下,以驚人的速度提升著。那些繁複玄奧的陣紋,在他眼中逐漸變得條理清晰;靈力的流轉、節點的呼應、能量的平衡……種種玄妙,讓他沉醉不已。
藥塵長老那邊,對韓立也更加看重。不僅將更多複雜的丹方傳授給他,甚至開始讓他嘗試獨立煉製一些難度較高、但需求緊迫的療傷丹藥和輔助修煉的丹藥。韓立不負所望,憑藉著沉穩的心態、精準的控制力以及對藥性獨到的理解,成丹率和丹藥品質都相當不錯,極大地緩解了丹房的部分壓力。藥塵長老私下裡對石崗感嘆,韓立在丹道上的天賦,假以時日,成就絕不在他之下。
而在“星火衛”營地,韓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審視、被質疑的“外來少年”。他用紮實的學識、實用的技巧,以及那場驚心動魄的“釣魚”行動中展現出的膽識與智謀(此事雖未公開,但“星火衛”中訊息靈通者不在少數,早已傳開),徹底贏得了這些心高氣傲的少年們的認可與尊重。就連石猛,雖然嘴上依舊不服,但看向韓立的目光,也少了桀驁,多了幾分凝重與探究。
韓立授課時,臺下座無虛席,甚至有不少輪休的護衛隊老兵,也會跑來旁聽。他講授的內容,也從最初的基礎陣法、丹藥辨識,逐漸擴充套件到簡單陷阱的佈置、毒物的初步運用、野外生存的技巧,甚至是一些基礎的戰術配合與心理博弈。這些東西,或許不能直接提升修為,但在危機四伏的“墟海”邊緣,在資源匱乏的絕境中,往往比單純的修為更重要。
石崗和鐵狂將這些變化看在眼裡,心中甚慰。星隕之城需要英雄,但更需要無數個像韓立這樣,在各自位置上發光發熱、推動城池前行的“星火”。韓立的成長與融入,對提振士氣、凝聚人心,有著潛移默化卻又至關重要的作用。
當然,韓立並未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謹小慎微。他知道,自己這次雖然立功,但也徹底暴露在某些勢力的視線中。墨辛的供詞中提到,“上面”的大人物“忌憚”自己,這絕非好事。他必須更快地變強,掌握更多的自保手段。
除了跟隨陣痴、藥塵學習,他從未放鬆自身的修煉。《周天星辰引氣訣》的運轉越發嫻熟,雖然煉氣六層的瓶頸依舊堅固,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不斷變得精純、凝練,神識也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他嘗試將那一絲金屬性星辰之力與劍氣結合,摸索出幾式威力不大但速度極快、隱蔽性極強的“星芒刺”;在藥塵的默許下,他利用煉丹的邊角料和閒暇時間,嘗試配置了幾種效果各異、但都頗為陰損的毒藥、迷藥和解毒劑,小心收藏,作為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他甚至開始研究從陣痴那裡學來的幾個簡易卻實用的警戒、困敵小陣法,將它們與自己煉製的一次性陣盤、陣旗結合,製作出幾個可以快速激發、威力不俗的“陣法套餐”。
他的儲物袋裡,雜七雜八的東西越來越多:刻畫著不同陣紋的玉片、陣旗,各種瓶瓶罐罐的丹藥、毒粉,改良過的符籙,自己打磨的粗糙陣盤,記錄心得和推演的玉簡……雖然雜亂,但每一樣,都是他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努力求存、奮力向上的見證。
然而,表面的平靜與忙碌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黑鼠”黑市位於“墟海”邊緣一處天然形成的、錯綜複雜的地下溶洞群中。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且有多條隱秘通道通往外界,是“墟海”附近流亡修士、亡命徒、黑市商人和情報販子最鍾愛的聚集地之一,魚龍混雜,秩序混亂。
鐵狂帶著一隊精心挑選的、擅長隱匿、追蹤、搏殺的影衛和“星火衛”精銳,偽裝成前來採購“墟晶”和稀缺材料的流亡修士小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黑鼠”黑市。
黑市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血腥、以及各種古怪藥劑混合的刺鼻氣味。狹窄的通道兩側,是或明或暗的攤位,售賣著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沾染血跡的兵刃、殘缺的法器、不知名妖獸的材料、顏色詭異的礦石、甚至還有被封印在特殊容器中的、奄奄一息的修士或妖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咒罵聲、打鬥聲不絕於耳,秩序在這裡是奢侈品,實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鐵狂等人目標明確,直奔黑市深處,一處由“幽狼”控制的、名為“狼窟”的地下格鬥場兼情報交易點。據“影爪”交代,“幽狼”的首領“血牙”,時常在此坐鎮。
“狼窟”入口,是兩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散發著煉氣後期氣息的壯漢把守,眼神兇戾,掃視著每一個進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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