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滿臉驚駭地看著前方霧氣中緩緩凝實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灰袍人緩緩放下反握的短刃，刀身上，那縷暗金色的紋路已然隱去。他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兩刀，只是隨手而為。
“金丹之下，於我皆螻蟻。”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目光掃向鬼骷上人身後那些蠢蠢欲動的煉氣、築基邪修。
只是一個眼神，那些邪修便如墜冰窟，渾身僵硬，哪裡還敢上前半步？連鬼骷上人都被一刀重創，他們上去不是送死嗎？
“滾，或者，死。”灰袍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殺意。
“走！”鬼骷上人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什麼“月”源，什麼厲無魂的命令，毫不猶豫地捏碎了一張漆黑的符籙，黑光一閃，捲起重傷的軀體，倉皇向灰霧深處遁去，連本命法器被毀的碎片都來不及收取。
其餘邪修見狀，更是魂飛魄散，作鳥獸散，眨眼間便逃得無影無蹤。
灰袍人沒有追擊，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直到所有邪修的氣息都消失在感應中，他才微微晃了一下，隨即站穩。
“前輩！”柳鳴撤去劍罡，連忙上前，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擔憂。他雖然知道灰袍人很強，但強到如此地步，還是遠超他的想象。一刀重創築基後期巔峰，這簡直是金丹修士才有的手段！可對方的氣息，明明還在築基範疇……
“無礙，舊傷有些復發。”灰袍人擺了擺手，聲音略顯沙啞，他走到碧磷上人的屍體旁，俯身從其腰間摘下那個慘綠色的皮袋，看也沒看就收了起來，然後目光落在那碎裂的骨燈和骷髏頭上，屈指一彈，兩點火星落在其上，將其徹底焚燬，以免留下後患。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看向依舊盤坐在古井凹陷邊緣的月漓。
此刻的月漓，似乎對剛才驚天動地的戰鬥毫無所覺，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了與古井封印的溝通之中。她手中的“銀月佩”碎片光芒越來越盛，與她身下的地面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只見那圓形凹陷邊緣，古老的銀色刻紋正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圖，向著凹陷中心蔓延。凹陷內翻滾的灰霧，在銀光照耀下，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清涼而古老的波動。
“她在嘗試開啟封印通道。”灰袍人走到柳鳴身邊，低聲道，“不要打擾她。真正的考驗，在通道開啟之後。我能感覺到，厲無魂和另一個更強的傢伙，正在快速接近。剛才的動靜，瞞不過他們。”
柳鳴心頭一緊，握緊了手中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前輩，您的傷……”
“還撐得住。”灰袍人望向灰霧深處，那裡，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另一道更加隱晦、但更加危險的氣息，正在飛速逼近，“來了。”
話音未落，灰霧劇烈翻滾，兩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數十丈外。
當先一人，正是厲無魂！他臉色蒼白，氣息有些虛浮，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顯然被灰袍人之前那一刀傷得不輕。但此刻，他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恨意和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周身血煞之氣翻滾，比之前更加濃郁，隱隱透著一股不穩定的狂暴。
而在他身邊，則站著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面容陰鷙的老者。這老者身材高瘦，雙手攏在袖中，一雙三角眼微微眯著，目光如同毒蛇般在灰袍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正在溝通封印的月漓身上。他身上的氣息隱晦深沉，如同蟄伏的毒蟒，給柳鳴的感覺，比鬼骷上人還要危險數倍！
“血……血煞老祖？！”柳鳴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曾在師門典籍中見過此人的畫像和描述，血煞宗長老之一，貨真價實的金丹初期修士！雖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也是金丹！與築基有著天壤之別！
“嘿嘿，沒想到這窮鄉僻壤，還有人認得老夫。”血煞老祖陰惻惻一笑，目光在灰袍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看向月漓和她手中光芒大放的“銀月佩”，眼中頓時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果然沒錯！守井人血脈，‘月’源信物！哈哈哈，厲師侄，此番你立下大功了！”
厲無魂臉上也露出獰笑，死死盯著灰袍人：“老祖，就是此人傷我，還殺了碧磷，重創了鬼骷！請老祖出手，將此獠抽魂煉魄，以洩我心頭之恨！”
“不急。”血煞老祖擺了擺手，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月漓和那逐漸明亮的封印，“先取了‘月’源，再慢慢炮製他們不遲。這小丫頭正在開啟通道，正好省了老夫一番手腳。”
說罷，他竟不再看嚴陣以待的灰袍人和柳鳴，彷彿兩人是空氣一般，徑直朝著月漓走去。每踏出一步，他身上那股隱晦的氣息就強盛一分，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灰霧都為之退避，地面的暗紅色泥土都微微下陷。
柳鳴只覺呼吸一窒，彷彿被一座大山壓住，靈力運轉都變得困難無比，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這就是金丹修士的威壓！僅僅是自然散發的氣息，就讓他這個築基初期的劍修難以承受！
“你的對手，是我。”灰袍人一步踏出，擋在了血煞老祖前進的路上，那股無形的金丹威壓，在靠近他身週三尺時，便如同冰雪消融，消失無蹤。
“嗯？”血煞老祖腳步一頓，三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重新打量起灰袍人，“能如此輕易化解老夫的威壓……看來道友也非尋常築基。不過，憑你重傷在身，也想阻我？”
他顯然看出了灰袍人氣息不穩，是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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