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泉水溫潤，包裹著銀色的光罩，緩緩下沉。
地乳靈泉比想象中要深。柳鳴揹著灰袍人，在月牙印記撐起的銀色光罩保護下，奮力向著下方那點微光游去。起初，四周泉水清澈，可見度尚可，能見到泉壁光滑，是某種溫潤的玉石。越往下，光線越暗，只有那點來自深處的微光指引著方向。
周圍的水壓逐漸增大，但月牙印記形成的光罩異常堅韌，將水壓均勻地分散開來，光罩內的空氣也始終清新，帶著淡淡的月華清香。這讓柳鳴心中稍安，對月漓（或者說月墟守護之力）的手段又多了幾分驚歎。
下潛了約莫二三十丈，下方那點微光逐漸放大，變成一團朦朧的光暈。同時，柳鳴感覺到水流的流向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開始帶著一股平緩的推力，向著側下方湧去。
是暗河！柳鳴精神一振，加快了下潛的速度。
很快，他穿過了那團光暈，眼前豁然開朗。
下方並非泉水的盡頭，而是一個巨大的、連線著上方靈泉潭底的橫向洞口。洞口處，乳白色的靈泉與一種略顯渾濁、但靈氣依然頗為濃郁的暗青色水流交匯、混合，形成一道明顯的分界線。一股不算太急，但持續不斷的水流，正從那橫向的洞口湧出，匯入上方的靈泉潭中，又有一部分沿著洞壁向上湧去，維持著靈泉的活力。
看來，這地乳靈泉並非完全封閉，其水源便來自這條地下暗河。暗河水流帶來地脈靈氣，在特殊的地質結構下，於石窟中匯聚沉澱，形成了靈泉。
柳鳴調整方向，順著水流，遊入了那橫向的洞口。
一入洞口，環境頓時為之一變。泉水變成了暗河的水，雖然依舊蘊含著靈氣，但比地乳靈泉稀薄駁雜了許多，顏色也呈暗青色，能見度降低。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覆蓋著滑膩的水藻和苔蘚，一些奇形怪狀、適應了黑暗環境的蕨類植物稀疏地生長在縫隙中。
月牙印記的光罩依舊穩定，提供著空氣和微光，照亮了前方數丈的範圍。暗河並不寬闊，約莫兩三丈，水流平穩，帶著他們緩緩向前。河道蜿蜒曲折，時寬時窄，偶爾能看到一些發光的水生小蟲，如同星點般在黑暗中明滅。
柳鳴不敢大意，一邊順著水流前進，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地下暗河並非善地，往往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順著暗河漂流了約莫半個時辰，河道開始變得開闊，水流也平緩下來。前方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比暗河流水要響亮得多。
是瀑布？柳鳴心中一動，操控著光罩，減慢速度，小心地靠近。
果然，前方暗河盡頭，是一處斷崖。暗河水流到這裡，變成了一道不算太高、但水量不小的瀑布，垂直落入下方一個更為廣闊的地下水潭中，發出隆隆的轟鳴聲，在封閉的空間內迴盪，聲勢頗大。
瀑布下方，水潭幽深，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水潭對面，隱約可見另一條通道的入口，水流似乎繼續向那邊流去。
柳鳴觀察著瀑布的高度和水潭的規模，估算著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能否安全帶著灰袍人下去。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瀑布旁邊的巖壁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東西緊貼著潮溼的巖壁，顏色與岩石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剛才恰好一道微弱的光（不知從何而來，或許是某種發光礦石的反光）掃過，柳鳴根本發現不了。它體型扁平，約莫有門板大小，悄無聲息地，如同壁虎般趴在巖壁上，正對著瀑布下方水潭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柳鳴心中一凜，立刻屏住呼吸，控制著光罩儘量隱藏在河岸的陰影裡，同時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過去。
那東西似乎對神識的探查並不敏感，依舊一動不動。柳鳴的神識勉強勾勒出它的輪廓——扁平的身軀，覆蓋著粗糙的、帶著岩石紋路的角質層，沒有明顯的頭部，只有一張幾乎與身體等寬的、佈滿細密利齒的巨口，此刻正微微張開，對著下方的水潭。幾條粗短有力的附肢，帶著吸盤，牢牢吸附在巖壁上。
是“巖隱鯢”！一種二階巔峰、擅長潛伏偷襲的水生妖獸！柳鳴心中一沉。此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尤其擅長偽裝和潛伏，那張巨口擁有恐怖的吸力和咬合力，一旦被其偷襲得手，即便是築基初期修士也未必能輕易脫身。此刻自己狀態糟糕，還帶著昏迷的灰袍人，若是被這傢伙盯上，麻煩就大了。
這巖隱鯢顯然是將這瀑布下方當成了它的獵場，等待被水流衝下的魚蝦或者其他不小心墜落的生物。
柳鳴心思電轉。繞過去？暗河至此似乎只有這一條通路，要麼從瀑布下去，要麼原路返回。原路返回意味著重新面對絕靈谷的危機，而且地乳靈泉那裡也未必絕對安全。從瀑布下去，就要面對這頭潛伏的妖獸。
硬拼肯定不行。自己狀態不佳，一旦戰鬥動靜過大，可能引來暗河中其他更麻煩的東西，而且容易傷及背後的灰袍人。
只能智取，或者……等待機會。
柳鳴收斂氣息，將月牙印記的光罩光芒壓到最低，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然後緊貼著洞壁，緩緩向下遊漂去，儘量遠離那巖隱鯢潛伏的位置，同時尋找著落腳點。
或許是被瀑布的水聲掩蓋，也或許是巖隱鯢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下方水潭的潛在獵物上，柳鳴的緩慢移動並未驚動它。
終於，在距離瀑布口還有數丈遠的地方，柳鳴找到了一塊從洞壁凸出、勉強能容身的岩石平臺。他小心地控制光罩靠過去，將灰袍人解下，平放在平臺上。平臺不大，僅能容一人，灰袍人躺下後，柳鳴自己只能半蹲在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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