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月無垢）醒了。
雖然依舊虛弱，連說話都有些費力，但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不再是之前那種彷彿隨時會熄滅的黯淡。那盤踞在心脈多年的陰寒死氣被祛除大半，雖然根基受損嚴重，需要漫長的時間調養，但至少，性命無憂了。
柳鳴扶著月無垢靠在池邊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又從不遠處找來一些柔軟的、帶著清香的草葉墊在他身後，讓他能坐得舒服一些。月漓也透過魂月蓮，傳遞來關切和欣喜的意念。
月無垢閉著眼睛，默默運轉體內那剛剛恢復了一絲的、微弱得可憐的靈力，引導著殘存的藥力滋養受損的經脈和臟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原本渾濁的目光變得清澈了許多，雖然依舊透著深深的疲憊，但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看向柳鳴，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的釋然。
“孩子……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連貫了一些。
“前輩謬讚了，若非前輩捨命相救，若非月漓姑娘多次相助，晚輩早已死無葬身之地，更遑論煉丹救人了。”柳鳴連忙說道，態度恭敬。
月無垢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株靜靜綻放的魂月蓮，看著其中那點溫潤的淡金色魂火，眼中閃過一絲柔和：“那丫頭……也受苦了……守井人一脈……到她這一代……幾乎斷絕……卻又因禍得福……以魂寄蓮……未嘗不是……一種新生……”
他的目光又轉向柳鳴，帶著一絲考校：“你在……月墟試煉中……得到了什麼？”
柳鳴沒有隱瞞，將自己透過三碑試煉，獲得《月華心經》、《月影劍訣》，以及與月核建立共鳴，得到部分傳承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月無垢靜靜地聽著，眼中不時閃過驚訝、欣慰、感慨等神色。當聽到柳鳴說到與月核共鳴，併成功凝聚地乳靈髓、煉製出“月華清寧丹”時，他眼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好啊……”他長長嘆息一聲，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滄桑，“月墟傳承……總算沒有……徹底斷絕……我那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前輩，您的姐姐是……”柳鳴試探著問道。他雖然在月核傳承中看到過一些片段，但畢竟模糊，很想了解更多。
月無垢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帶著深深的懷念和悲傷。
“我的姐姐……她叫月華……是月墟……最後的……月主……”
“月主？”柳鳴心中一震。這個稱號，聽起來就非同凡響。
“月墟……並非天生地養的秘境……而是……由一位大能者……開闢出的……一方小世界……”月無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歷史的厚重感，“那位大能者……以無上法力……引動太陰星之力……創造了月墟……作為……他傳承道統……和……鎮壓‘墟’之碎片的……所在……”
“我們月氏一族……世代守護月墟……守護那口古井……被稱為……守井人……而我姐姐……月華……是萬年來……月墟最有天賦的修士……年紀輕輕……便已觸控到……元嬰的門檻……被尊稱為……月主……”
“那時候……月墟……是何等的繁榮昌盛啊……”月無垢的眼神中，流露出追憶的光芒，“月華如練……靈氣如雨……亭臺樓閣……懸浮於星河之間……各族修士……往來不絕……交流論道……盛極一時……”
“可是……好景不長……”他的語氣陡然變得低沉，“‘墟’……並非死物……它是有意識的……一種純粹的……毀滅與吞噬的意志……當年那位大能者……也只是將其鎮壓……而無法徹底消滅……”
“無數年來……‘墟’的意志……一直在侵蝕封印……引誘月墟修士……墮入魔道……內部……開始出現分歧……有人主張……徹底毀掉封印……研究‘墟’的力量……以求突破……有人認為……應當加固封印……永絕後患……”
“我姐姐……自然是主張加固封印的……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叛亂……打破了月墟的平靜……”
說到這裡，月無垢的眼中，閃過刻骨的仇恨和悲傷：“叛徒……勾結了外敵……趁著月墟內部不穩……發動了突襲……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月墟……幾乎被打碎……我姐姐……為了鎮壓叛亂……封印‘墟’口……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和本命星辰……”
“最終……叛亂被平定……外敵被擊退……‘墟’口也被重新封印……但月墟……也徹底崩壞了……無數修士隕落……傳承斷絕……我姐姐……也……”
他閉上眼睛，彷彿不忍再回憶那慘烈的場景。
柳鳴聽得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靜。他沒想到，月墟的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悲壯而慘烈的歷史。那位素未謀面的月華前輩，為了保護這個世界，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後來呢？”柳鳴輕聲問道。
“後來……”月無垢睜開眼睛，眼中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冰冷和麻木，“我帶著姐姐留下的‘斬星’……和部分月墟殘存的傳承……逃離了破碎的月墟……流落到這片大陸……隱姓埋名……一邊躲避可能的追殺……一邊尋找……能夠繼承月墟傳承……重建月墟……或者……至少……不讓‘墟’之碎片……再度危害人間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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