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願意借住李頎家,一來是因為李頎說他家有本不錯的琴譜可以借他研讀,二來是李頎本身也是擅於彈琴的,勉強也算是個不錯的同好。
沒想到這麼一個幾歲大的小娃娃,居然能聽他彈琴聽得落淚不止。
等聽了李頎的話,董庭蘭又恍然了悟。
……原來這是王摩詰的弟子,難怪了。
一曲既盡,賓客自然又舉杯歡飲起來。
三娘她們吃飽喝足,對喝酒不感興趣,想出去玩耍。駙馬蕭衡便吩咐人跟著他們出去,正巧王維酒量不太好,便也起身說道:“我去看著她們。”
李頎也不攔著,徑自拉著幾個嗜酒的新朋友、老朋友一起喝個痛快。
王維隨著兩小孩到了屋外,只見夜幕早已悄然降臨,周圍竟是黢黑一片。
正是夏末秋初、風高氣爽的好時節,又是逢上月牙兒小得看不見的朔日,滿天星斗歷歷棋佈,瞧著格外賞心悅目。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剛才還在哭鼻子的三娘這會兒又快活起來了,藉著星光與燈籠的光亮左看右看。
王維正看著兩個小孩兒高高興興地在外頭玩耍,忽聽三娘驚喜地喊道:“看,螢蟲!”
按照古時的說法,大暑之後“腐草為螢”,也就是說季夏時節螢蟲最多,到了立秋倒也還能瞧見它們打著燈籠尋找伴侶的身影,不過大抵都是些落單的可憐蟲了。
螢蟲大多隻出現在鄉野間,三娘和蕭戡看到它們的機會都不多。她倆開始跑來跑去逮螢蟲玩,逮到以後還屁顛屁顛拿去向負責出來看顧她們的王維獻寶。
第一次近距離看清螢蟲模樣的王維一陣沉默。
……真是謝謝你們了。
三娘很有探究精神地想琢磨怎麼囊螢夜讀,蕭戡聽她講完囊螢夜讀的故事後二話不說掀起自己的衣襬,嗤啦一聲撕下片薄薄的白綢來,積極問三娘:“用這個裹嗎?”
王維:?????
小孩子對這種說幹就幹的操作似乎接受良好,三娘就沒有王維這麼驚異,而是提出另一個重大難題:“我們沒有針線,怎麼把它縫成囊?”
蕭戡也恍然想到了這一點,抬起小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把目光轉到僕從提著的燈籠上,和三娘說起自己的主意:“把它們放進燈籠裡,再用這布把開口處蓋起來,這樣螢蟲就飛不出來啦!”
兩小孩嘀嘀咕咕地商量好了,便開始更賣力地去禍害人李頎莊子上的螢蟲。底下的人怕他們累著了,也一起幫忙抓,沒過多久就成功把周圍的螢蟲都驚走了。
好在戰果也是十分豐厚的,被他們騰出來當螢燈的燈籠裡已經塞了不少螢蟲,可惜比之周圍的燈籠光芒還是有些微弱,其中一部分螢蟲受了驚嚇後便不再發光了,似乎不太適合拿來夜讀。
那若明若滅的螢光倒是挺好看的。
三娘剛才抓螢蟲抓得滿頭大汗,此時湊近看見螢蟲在燈籠裡盲目亂飛、掙扎徘徊,又忍不住對蕭戡說道:“要不把它們放了吧。”
蕭戡天生一股子莽勁,做事向來不愛問為什麼,聞言二話不說把覆在上頭的白綢挪開。
點點螢蟲爭相飛出。
三娘拉著蕭戡退後一些,眼也不眨地看著螢火四散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