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這書生腦袋瓜子有點軸,說白了就是認死理的那種,這樣的人就算有了功名,以後就算做了官兒,也高不到哪裡去。
不過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這人的口音王徵王老先生頗為相似。
“等等。”
韓林揮手止住了就要上前將他扔出去的親衛,在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書生以後問道:“足下是從陝西來?”
那書生點了點頭,他也發現了最後跟他說話的這個人應當才是這群人的首領官,於是又躬身一揖後道:“不錯,小生是延安府鄜州宜君縣原教諭,秦可藻,不知這位官差是……”
韓林笑了笑:“哦,在下韓樂亭,這幾位同我一樣,都是在衙門當中當差,幸會幸會。”
“我們幾個都是粗人,不通詩文書畫,秦兄若是以詩文相贈,我們幾個也是牛嚼牡丹,既然秦兄不食嗟來食,非要交換,那不如與我們說道說道陝西那地界現在到底什麼樣瞭如何?”
對著李柱示意讓他騰出一個地方來。
李柱點了點頭,稍微挪了下又叫店主加了一張凳子,一副碗筷。
與韓林偶遇的,正是目睹家鄉慘狀,以為府州縣官員矇蔽上聽,親自繪《饑民圖》的秦可藻。
他隨著高迎祥進入了山西,在他們攻克了潞安縣以後便向高迎祥辭行,說自己將在這裡赴京。
經過一年多的交集,高迎祥也知道這是個還算有點良心的倔書生,他不僅沒為難秦可藻,甚至還給了他一些路費盤纏。
說實話這也是秦可藻運氣好,遇到的是高迎祥,但凡換一個其他流寇的頭目,他早就被扣押成為一個賬房文書先生了。
還談什麼進京敲登聞鼓,告御狀,只要他敢提出來,當即就會被砍了。
山西暫時還沒有大範圍的流寇,路途稍微好走了一些,不過一根筋的秦可藻既不乘車,也不坐船,就這麼生生用腳走了幾近千里的路。
他知道進京以後官差也是需要打點的,他想把高迎祥給他的盤纏留作打點用。
除了吃和鞋這兩個必須要花的錢以外,他是能省則省,就這麼生生用一雙肉腳走了兩個多月,終於在七天前進了京城。
然而險惡的社會給他上了一課,他甫到京師的第一天,省吃儉用剩下的盤纏就被人給剪了綹了,連一個銅板都沒給他剩。
而且此時他才發現,就他以現在這副尊容,想去長安右門去敲登聞鼓,那多少是有點瞧不起五城兵馬司和大內侍衛了。
這幾天他都是以詩啊畫啊的什麼換吃食,但哪裡那麼容易換到?幾乎可以說是三天餓九頓。
上一次給他吃食的人,看他可憐,給他支了一個招,叫他去會館,至少在那裡不至於餓肚子。
所謂的會館就各個城市由同鄉開設的地方,本著同鄉互助的精神,為他地來此的同鄉,提供一些食住上的幫助,至少不會讓同鄉流落街頭。
三元會館本來在校場頭條,然而人生地不熟的秦可藻,走錯了路,一路向東走到了臥佛寺的附近。
本來作為讀書人秉守矜持,是不應該爆粗口的,可秦可藻一抬頭,發現廣渠門隱隱在望,忍不住出聲道:
“額日他先人……”
他已經一天沒撈到吃食了,在看到韓林他們狼吞虎嚥以後,肚子叫得更猛了,這才在他們附近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