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失聯。”蔡清溪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我們撤出武漢時，遭到日軍航空兵的轟炸，隊伍被打散了一部分。突圍途中，負責攜帶電臺的戰士不慎失足摔下懸崖，電臺也跟著毀了。沒有電臺，我們就成了睜眼瞎，根本無法與上海總部取得聯絡。”
錘子心中一沉：“那你們沒派人回去取電臺嗎？”
“派了。”蔡清溪眉頭緊鎖，“我先後派了三批人回武漢城，可要麼是在半路遭遇日軍巡邏隊，犧牲了不少弟兄；要麼是城裡局勢混亂，日軍搜查嚴密，根本無法接近我們藏匿電臺的聯絡點。最後一批人倒是找到了聯絡點，卻發現那裡已經被日軍搗毀，留守的同志也犧牲了。”
說到這裡，蔡清溪的聲音低沉了許多，眼神中閃過一絲悲痛。“現在武漢城內外到處都是日軍，想要再弄到一部電臺，難如登天。”
錘子沉默了片刻，問道：“那小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提到隊伍，蔡清溪的臉上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我們撤到賀家村之後，原本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這裡地處偏僻，日軍暫時還沒打到這裡，但附近有一股土匪，盤踞在對面的黑風山，經常下山騷擾村民。”
“我們剛到村裡的第二天，土匪就帶人來搶糧食。”蔡清溪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弟兄們憋了一肚子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我帶著隊伍和土匪幹了一仗，沒想到這股土匪雖然裝備簡陋，但個個兇悍，我們付出了十幾名弟兄傷亡的代價，才把他們打跑。”
“後來呢？”錘子追問道。
“後來我們乘勝追擊，端了土匪的老巢。”蔡清溪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股土匪的頭子叫周黑虎，是個血性漢子，之前也是被日軍逼得走投無路才落草為寇。他見我們是真心抗日，又佩服弟兄們的戰鬥力，便帶著手下的一百多號人投靠了我們。”
說到這裡，蔡清溪頓了頓，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還讓手下去附近的城鎮，聯絡了一些幫會的朋友。武漢會戰爆發後，不少幫會青年都想投身抗日，只是沒有門路。他們聽說我們是軍統的隊伍，紛紛報名加入，前後又招募了一百多人。現在小隊的人數已經突破三百，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蔡清溪的臉色再次凝重起來：“人多了，糧食和武器就成了大問題。我們繳獲的土匪物資有限，幫會那邊也只能提供一些零星的支援。現在三百多人擠在這個小山村，每天消耗的糧食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再加上武器彈藥短缺，很多弟兄手裡只有大刀和梭鏢，根本無法與日軍正面抗衡。我只能讓大家原地休整，一邊派人四處籌措物資，一邊等待與上海聯絡上的機會。”
錘子聽完，心中已然明瞭。白虎小隊如今雖然人數擴充，但缺糧短槍，處境依舊艱難。而當務之急，就是儘快恢復與上海總部的聯絡，獲取指令和補給。
“蔡隊長，”錘子放下茶杯，眼神堅定地說道，“不能再等了。我在來的路上觀察過，日軍的主力都集中在武漢城區及周邊的交通要道，賀家村這邊暫時還算安全，但這種安全隨時可能被打破。我們必須儘快回武漢城，一方面籌措糧食物資，另一方面想辦法弄到電臺，恢復與上海的聯絡。”
蔡清溪點了點頭，顯然也認同錘子的想法：“我也是這麼考慮的。只是武漢城現在被日軍控制得很嚴，我們兩人貿然前往，風險不小。”
“風險再大，也得去。”錘子語氣堅決，“我在武漢有幾個隱蔽的聯絡點，或許能找到一些幫助。而且我認識武漢站的代理站長安靖江，他在城裡人脈很廣，或許能透過他的關係弄到電臺。”
“安靖江？”蔡清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我倒是聽說過這個人，據說他在武漢黑白兩道都吃得開，能量不小。只是此人行事低調，神龍見首不見尾，你確定能聯絡上他？”
“應該可以。”錘子回憶道，“我出發前，上級給了我一個暗號，說是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可以透過這個暗號聯絡上安靖江。只要能見到他，說明情況，以他的能力，弄到一部電臺應該不成問題。”
蔡清溪沉吟片刻，站起身來：“好，那就按你說的辦。事不宜遲，我們今晚就出發。”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蔡清溪安排刀疤臉留下主持小隊的日常事務，反覆叮囑他務必守住賀家村，照顧好弟兄們和村民，然後便和錘子換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服裝，揹著簡單的行囊，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賀家村。
從賀家村到武漢城，大約有百餘里路程。兩人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間小道穿行。夜色深沉，山林間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和野獸的嘶吼。錘子在前開路，憑藉著過人的夜視能力和對地形的熟悉，避開了一處處危險。蔡清溪緊隨其後，腳步沉穩，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一路上，他們多次遇到日軍的巡邏隊和哨卡。有一次，兩人正躲在一片灌木叢後，看著一隊日軍士兵沿著山路走過，刺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日軍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錘子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硫磺和汗臭混合的氣味。他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駁殼槍，隨時準備戰鬥。蔡清溪則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直到日軍巡邏隊走遠，兩人才鬆了口氣，繼續前行。
第二天傍晚，兩人終於抵達武漢城外。遠遠望去，武漢城籠罩在一片硝煙之中，日軍的旗幟在城頭飄揚，城內不時傳來幾聲槍響和日軍士兵的吆喝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們從漢陽門附近的渡口進城。”錘子低聲說道，“那裡是日軍防守相對薄弱的地方，而且我認識渡口的一個船工，他可以幫我們混進去。”
蔡清溪點了點頭，跟著錘子來到渡口。此時的渡口一片蕭條，只有幾艘破舊的木船停靠在岸邊，幾個日軍士兵端著槍在岸邊巡邏，對進出城的人員進行嚴格檢查。
錘子拉著蔡清溪躲在一處廢棄的碼頭倉庫後面，觀察著日軍的動向。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老船工搖著一艘小木船，緩緩靠近岸邊。錘子眼睛一亮，朝著老船工揮了揮手。
老船工看到錘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不動聲色地將船停靠在岸邊。“是你啊，後生。”老船工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武漢口音，“這個時候進城，可是很危險的。”
“李伯，麻煩你了。”錘子壓低聲音，“我們有急事要進城，還請你幫幫忙。”
李伯看了看錘子，又看了看身邊的蔡清溪，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上來吧，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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