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一齣,殿內又沉默了。
最後還是石星先開口:“陛下,從目前看,蒼梧國一直與大明交好。他們助剿倭寇水師,提供情報,還賣給我們新式火槍、火炮——雖然要價不菲,但東西確實好用。遼東那邊試用過,射程、威力都比工部造的好。”
“而且,”趙志皋接著說,“他們自稱‘漢家之後’,說是前宋遺民海外立國,心向大明。這次打倭寇老巢,也算是幫咱們解了朝鮮之圍——雖然手段狠了點。”
“狠了點?”李汶冷笑,“趙閣老,您管這叫‘狠了點’?攻陷敵國都城,焚城掠民,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滅國之戰的前奏!他們今天能這麼打倭寇,明天要是調轉槍口打大明呢?”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是啊。
今天蒼梧國能跨海打日本,明天要是想來打大明呢?
從浙江、福建、廣東,哪處海岸線防得住?
萬曆的手在袖子下握緊了。
他想起去年蒼梧國使者來朝貢時,送的那些“禮物”:新式火槍十支,火炮兩門,還有一把鑲滿寶石的手銃。
工部試過,威力確實大,但仿製不出來——據說裡頭有秘方。
當時他還高興,覺得這海外藩國懂事,知道孝敬天朝。
現在看……這哪是孝敬,這是示威啊!
“陛下,”一直沒說話的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開口了,“臣以為,李都督所言有理。這蒼梧國,不得不防。”
他頓了頓,從袖子裡掏出另一份冊子:“這是錦衣衛這半年來蒐集的、關於蒼梧國的所有情報——雖然零碎,但拼湊起來,很嚇人。”
萬曆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他們的船。”駱思恭翻開冊子,“據福建、浙江沿海漁民和商船目擊,蒼梧國的戰船比佛郎機人的還大,有三層炮甲板,火炮數量不明,但肯定不少於五十門。速度極快,逆風都能走——咱們的水師船根本追不上。”
“第二,他們的火器。”他又翻一頁,“除了賣給咱們的那種燧發槍,據說他們還有更厲害的火器,能連發,射程更遠。火炮也是,打的不是實心彈,是開花彈,落地就炸,一炸一片。”
“第三,”駱思恭抬頭,看著萬曆,“他們的兵力。這個最可怕——不知道。他們在哪練兵、有多少兵、怎麼練兵,一概不知。只知道他們打仗兇得很,倭寇在他們手裡跟紙糊的一樣。”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許久,趙志皋才喃喃道:“這……這豈不是又一個……蒙元?”
這話刺痛了萬曆。
蒙元,那是漢人的痛。當年蒙古人也是從北方來的,鐵騎橫掃天下,把大宋趕到了海上。現在這個蒼梧國,也是海外來的,也是船堅炮利……
“不過,”石星忽然說,“臣倒覺得,也不必過於忌憚。”
眾人都看他。
“陛下請想,”石星整理著思路,“第一,蒼梧國若真對大明有野心,為何要幫咱們打倭寇?還賣火器給咱們?這不合常理。”
“第二,他們自稱漢家之後,心向大明。就算有野心,也該先圖日本、朝鮮這些番邦,而不是跟大明硬碰硬——他們再強,能強得過地大物博、帶甲百萬的大明?”
“第三,”石星加重語氣,“他們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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