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里是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意和驚慌。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錦緞長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也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凝重,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鬚。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威嚴。
他停在榻前幾步遠的地方,目光如炬,先是審視般地在吳橋臉上停留片刻,確認他確實睜開了眼,才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醒了就好。”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不容置疑,他的目光掃過哭泣的婦人。
“夫人,莫要哭壞了身子。橋兒剛醒,需要靜養。”話是對婦人說的,視線卻牢牢鎖在吳橋臉上,似乎在探尋著什麼。
“老爺?夫人?少爺?”
吳橋張了張嘴,雖然他很想問下這是什麼情況。但是他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乾澀得冒煙。此時的他喝水的慾望無比強烈。
“水……”他終於擠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快!快拿水來!溫的!”婦人急忙吩咐。
那個一直守在旁邊的丫鬟如夢初醒,慌忙跑到房間另一側的紅木圓桌旁,顫抖著手倒了一杯水,又兌了些溫水,小心翼翼地捧過來。
婦人接過水杯,一手輕輕托起吳橋的後頸,將杯沿湊到他乾裂的唇邊。
微溫的水流浸潤了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活氣。吳橋貪婪地吞嚥著,水流滑過食道,那種真實的、生理上的乾渴緩解感,奇異地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一杯水喝完,婦人用手帕輕輕擦拭他的嘴角。那帕子帶著淡淡的蘭花香,觸感細膩。
吳橋的目光掠過婦人保養得宜卻難掩焦慮的臉,又落回那位威嚴的中年男子身上。
“橋兒,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中年男子向前一步,聲音放緩和了些,但那股審視的意味依舊存在。
奈何此時吳橋的腦子依舊是一團亂麻,39年的人生閱歷和記憶碎片,與眼前這荒謬絕倫的古裝場景劇烈衝突著。
歷史博主?車禍?水?深紫色的絲綢帳幔?父親?母親?
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強迫自己冷靜。眼前的一切太過真實,真實的觸感,真實的眼淚,真實的藥味和薰香,真實的、屬於一個少年身體的虛弱無力感。這絕不是什麼片場或者惡作劇。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濃重的藥味和檀木的甜香混合的氣息再次湧入鼻腔。
再睜開眼時,他嘗試著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帶著試探和難以掩飾的迷茫:“我……我這是怎麼了?” 他需要資訊,任何資訊。
婦人眼淚又湧了上來:“我的兒,你不記得了?前日在船上,你失足落水了呀!幸虧老劉頭水性好,拼了命把你撈上來……你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高熱不退,湯藥都灌不進去……娘以為……以為……”她說不下去,又嗚咽起來。
“落水?我不是給車撞飛的嗎?怎麼又成落水了?”
吳橋腦中一片空白。落水又是什麼情況?這些人又是誰?不是現在的劇組要求這麼低了嗎?
“我就這一個苦逼的中年曆史博主,咱研究的不是明末海商、海上絲綢之路、廣州十三行、荷蘭東印度公司……”
“這是給我幹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