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槍轟鳴,鉛子如雨;長矛如林,配合默契。
土著們引以為傲的悍勇和叢林戰經驗,在嚴整的軍陣和犀利的火器面前,如同浪花拍上礁石,頃刻間便潰不成軍。
幾場小規模的掃蕩戰下來,被阮潢寄予厚望的襲擾力量,被河口堡乾淨利落地掃蕩一空。
幾個帶頭煽動的土人頭領,首級被懸在了河口堡城門之上,以儆效尤。
訊息傳回順化,阮潢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
他捏著戰報的手指關節發白,臉色鐵青。
精心佈置的棋子,竟如此不堪一擊!
河口堡展現出的組織力、戰鬥力和那股狠厲的作風,遠超他的預估。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阮潢低聲咆哮,聲音壓抑著極致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內焦躁地踱步。
殿內侍奉的宮人嚇得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武文仕垂手肅立在一旁,待阮潢的怒氣稍歇,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主公息怒。河口堡那幫明人,看來不是尋常流民草寇,頗有章法,尤其火器犀利,土著難攖其鋒。”
“章法?火器?”
阮潢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他們佔的是老夫的地!殺的是老夫的人!此仇不報,順化軍民如何看待老夫?鄭松那廝,又該如何恥笑於我?!”
他口中的鄭松,正是此時掌控安南後黎朝大權的“鄭主”,阮潢名義上的主君,實則最大的政敵和掣肘。
武文仕深知阮潢的處境,低聲道。
“主公,鄭主的大軍此刻正在北邊全力征伐莫朝,戰事正酣。他屢次下詔,嚴令我南圻務必保障大軍糧秣軍需,源源北運。”
“此時,我順化若有大動作,無論是調兵還是籌糧,都難逃鄭主耳目。若被其抓住把柄,扣上怠慢軍機甚至圖謀不軌的帽子,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阮潢沸騰的怒火上,讓他瞬間冷靜了不少,但心中的憋悶更甚。
他坐回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堅硬的紫檀木扶手。
是啊,鄭松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北邊,他阮潢此刻空有雄心,卻受制於人,動彈不得。 直接出兵討伐河口堡,必然招致鄭松的雷霆之怒,甚至可能被其藉機削藩吞併。
可要他就此嚥下這口氣,看著河口堡在眼皮底下日益壯大,絕無可能!
殿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燭火搖曳,將阮潢的身影拉長。
他望著南方那一片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數百里的距離,看到河口堡寨牆上搖曳的火把和巡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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