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興商行和在登萊水師陳璘的預設下,船隊以貿易為名,往來於濟州和朝鮮南部沿海,暗中接運難民。
還有對馬島,在大軍的實控下,從那裡源源不斷的接運朝鮮難民。
所有這些,都是在明朝、朝鮮、日本三方眼皮底下偷偷進行的。
明朝忙著打仗和國內救災,顧不上;朝鮮官府自顧不暇,管不了;日本水師已經沒了,海上的事,他們只能乾瞪眼。
三十萬朝鮮移民,成了吳橋開發海外的重要力量。
他們在蒼梧開荒,在大員做工,在船上當水手...雖然背井離鄉,但至少活下來了,而且有了新的生活。
“繼續拉。”吳橋最後說,“能拉多少拉多少。朝鮮這場仗打完,至少還要亂幾年,正是我們收攏人口的好時機。”
“是。”
炭火燒得正旺,但吳橋的心卻有些發涼。
“五十萬...”吳橋的手指劃過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我們從山東河南兩地,已經拉走了五十萬人?”
孫孟霖站在桌前,神色凝重地點頭:“公子,這是登萊、青州、濟南各收容點彙總的資料。從七月到現在,五個月時間,五十二萬七千八百四十三人。其中山東三十一萬,河南二十一萬人。這還只是已經運到大員和蒼梧的人數,不算還在路上和收容點的。”
吳橋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場滔天洪水的景象。
他雖然沒親眼見過,但能想象——濁浪排空,房屋倒塌,田地被淹,無數百姓在洪水中掙扎求生。
“死了多少?”他問。
孫孟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各地報上來的數字...不完全,但保守估計,直接死於洪水的不下十萬。洪水過後,疫病、饑荒...又死了幾萬。總數恐怕在十五萬以上。”
“十五萬...”吳橋喃喃道,“十五萬條人命啊。”
議事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窗外飄著細雨,是大員少見的陰冷天氣,彷彿在為那些逝去的生命哀悼。
“朝廷那邊呢?”吳橋睜開眼,“朝廷的救災怎麼樣了?”
孫孟霖苦笑:“朝廷撥了五十萬兩賑災銀,三十萬石糧食。聽起來不少,但分到兩省幾十個州縣,杯水車薪。而且...層層盤剝,真正到災民手裡的,十不存一。”
他頓了頓,繼續說:“更麻煩的是,這場決堤不完全是天災。這是人禍。”
吳橋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大明朝到了這個時期,貪腐已成痼疾。只是沒想到,那些貪官汙吏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拿幾十萬百姓的性命換銀子。
“那些官員現在如何?”
“焦頭爛額。”孫孟霖道,“山東巡撫趙志皋還算得力,全力救災,但也壓不住底下那些貪官。河南那邊更亂,巡撫沈季文已經三次上疏請罪,但朝廷還沒批覆。下面那些知府知縣...很多已經預料到自己災後的下場了。”
吳橋明白了。
這些官員知道堤壩貪腐的事遲早會暴露,到時候輕則革職,重則問斬。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善後,爭取將功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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