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二年正月末,北京紫禁城,皇極殿。
朝會的氣氛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
龍椅上,萬曆皇帝朱翊鈞臉色陰沉如水,手中攥著幾份奏摺,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山東、河南兩省,決口十三處,淹沒州縣二十八,受災百姓一百二十萬,溺斃、餓死、病亡者約二十萬。”
戶部尚書楊俊民的聲音在殿內迴響,每個數字都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賑災支出白銀八十萬兩,糧食五十萬石。然災民流離失所者仍眾,多地出現民變...”
“夠了!”萬曆猛地將奏摺摔在御案上,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一百二十萬人受災!二十萬人死了!這就是你們給朕的交代?!”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
“陛下息怒。”首輔趙志皋硬著頭皮出列,“天災難測,黃河改道自古便是...”
“天災?”萬曆冷笑,從御案上抓起另一份奏摺。
“這是工部侍郎王德完的奏章!他說去年修堤撥銀二十萬兩,實際用到堤壩上的不足五萬兩!木料以次充好,石料偷工減料,監工收受賄賂!這是天災嗎?這是人禍!是貪官汙吏喝百姓的血,吃百姓的肉!”
這話一齣,朝堂上頓時騷動起來。
有幾個官員臉色煞白,額頭冒汗。
“陛下明鑑!”王德完出列跪地,“臣已查實,山東河道衙門、河南布政司,上上下下串通一氣,貪墨修堤款項。單是山東河道總督李萬常,就貪了五萬兩!河南布政使張文明,貪了三萬兩!這些蛀蟲,拿幾十萬百姓的性命換銀子,其罪當誅!”
“你血口噴人!”一個胖乎乎的官員跳出來,正是山東籍的給事中劉文炳,“王侍郎,你無憑無據,汙衊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無憑無據?”王德完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這是從山東河道衙門賬房家中搜出的私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李萬常貪的五萬兩,有三萬兩送給了京裡的某位大人!”
劉文炳臉色大變,還要爭辯,被旁邊同僚拉住了。
朝堂上一片混亂。
有人義憤填膺要求徹查,有人極力反駁說是汙衊,還有人默不作聲冷眼旁觀。
萬曆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這些官員沒幾個乾淨的。
黃河年年修,年年決,為什麼?
因為修堤是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 從朝廷撥銀開始,到地方施工,每一層都要刮一層油水。
到最後,真正用在堤壩上的,十不存一。
可他能怎麼辦?把所有人都殺了?那誰來辦事?不殺?百姓的冤魂怎麼安撫?
“都閉嘴!”萬曆終於爆發,“傳旨:山東河道總督李萬常、河南布政使張文明,革職拿問,押解進京!山東、河南所有涉事官員,一律停職待查!朕要一個真相,一個水落石出的真相!”
“陛下聖明!”一部分官員齊聲高呼。
“還有,”萬曆冷冷補充,“此次賑災,泰興商行出力甚多,收攏安置數十萬災民,功不可沒。傳旨嘉獎,賜匾額‘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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