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號巨大的鐵錨帶著沉重的鎖鏈,發出“嘩啦啦”的巨響,沉入德河灣清澈而碧藍的海水之中。
船身隨著慣性微微晃盪了幾下,最終穩穩停泊在了德河城新建的深水碼頭上。
跳板緩緩放下,搭在堅實的鋼筋水泥碼頭上。
吳橋深吸一口氣,邁出了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步。
腳下的觸感是堅實的,帶著陽光的暖意和些許砂礫的粗糙。
這感覺與船甲板的搖晃、與富國島、坤甸、福船港那些南洋島嶼或半島的觸感都不同。
它更……厚重,彷彿能透過鞋底,感受到這片大陸那古老、沉寂而無比遼闊的脈動。
鹹溼的海風迎面吹來,混雜著碼頭特有的木材、魚腥、瀝青和遠處飄來的炊煙氣息。
耳邊是喧囂而充滿活力的聲音,碼頭工人們響亮的號子,貨箱落地的悶響,商販的叫賣。
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帶有濃重閩粵口音的漢語交談聲,以及……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音調奇異的、屬於這片土地原住民的零星話語。
他終於來了。
踏上了這片被他命名為“蒼梧”,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被稱為“澳洲”的南方大陸。 這片他佈局數年、傾注了無數心血、承載著他最宏大也最隱秘夢想的土地。
穿越至今,多少年了?
只記得從最初在瓊州陵水落腳點開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血腥與算計。
他在大員殫精竭慮,整合資源,建立根基。
在大明沿海與各方勢力周旋,招募流民,獲取技術。
他的身影幾乎踏遍了從珠江口到長江口的每一個重要港口,與貪婪的官吏、兇悍的海盜、精明的商人、乃至傲慢的歐洲殖民者打過無數交道。
他甚至親自去過遙遠的琉球,只為打通一條相對安全的東海貿易線。
他也曾深入安南和占城,考察風土,尋找可能的盟友或據點。
許多地方都留下過他的足跡或他派出的使者的身影。
但唯獨南洋的縱深,尤其是婆羅洲、爪哇、蘇拉威西這些大島,以及眼前這片最終的樂土——蒼梧大陸,他一直未能親身涉足。
起初是太忙,太險,太遠。
創業維艱,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他必須坐鎮中樞,處理四面八方湧來的問題。
從船隻的建造、武器的改良、人員的訓練、移民的組織、糧食的籌集,到與各方勢力的外交斡旋、內部派系的平衡、財政的籌措……
千頭萬緒,事事都需要他拿主意,或者至少需要他設定的框架和原則去指導。
手下的人,無論是早期跟隨他的老兄弟,還是後來招募的各方人才,終究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們的思想有著天然的侷限性。 讓他們去衝鋒陷陣、經營一方或許可以,但要讓他們的想法完全契合自己那套超越時代數百年的認知和藍圖,幾乎是不可能的。
很多事情,他必須反覆強調,親自督辦,甚至有時候不得不妥協,看著事情走向並非最理想的方向,然後再想辦法糾正、彌補。
後來,當瓊州、大員的基業初步穩固,南洋的據點如坤甸、富國島、福船港等開始蓬勃發展,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和造血能力時,他反而更加分不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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