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在福船港外海悻悻轉向。
司令官約里斯·範·斯皮爾伯格心中的挫敗感如同船艙底部的壓艙石,沉甸甸的。
但他並未就此返航。
對於十七人董事會和遠在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們而言,這次東方遠征承載著打破葡萄牙-西班牙香料壟斷、為公司攫取驚人利潤的重任。
摩鹿加群島那令人瘋狂的丁香、肉豆蔻香氣,早已透過早期探險家和私掠船的報告,飄進了每一位董事的鼻尖,也浸透了斯皮爾伯格懷揣的授權書。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香料,香料,還是香料。
為此,他們穿越了風暴頻仍的好望角,橫渡了浩瀚的印度洋,一路馬不停蹄。
連印度次大陸那些富庶的港口、阿拉伯半島誘人的中轉貿易,都暫時被他們拋在腦後。
他們非常清楚董事會命令的優先順序。
此行就是直插葡萄牙人利潤最豐厚的腹地,在伊比利亞雙雄忙於內鬥和應付其他歐洲競爭者時,以最快速度建立據點,搶佔貨源。
這種戰略上的急切,加上資訊傳遞的天然滯後性。
從歐洲到東印度群島,商船往返一趟動輒一年以上,訊息已經嚴重過時。
導致斯皮爾伯格艦隊所攜帶的“情報”,大多是好幾年甚至更早以前,由零星探險隊、被俘的葡萄牙水手或與公司有聯絡的阿拉伯商人提供的碎片。
所以他們一直以為,葡萄牙人盤踞馬六甲和香料群島部分島嶼,但控制力並非鐵板一塊。
西班牙人以菲律賓為基地,與葡萄牙在摩鹿加爭奪。
而在至關重要的巽他海峽,通往香料群島和南海的捷徑附近,似乎只有一些孱弱的土著王國,如位於爪哇島西端的萬丹蘇丹國。
在那些老舊的情報裡,萬丹被描述為一個信奉綠教、擁有天然的優良港口、從事香料轉口貿易、但軍力不強、內部可能也不甚穩定的“土邦”。
對於急於尋找立足點和當地可以輕易操控的代理人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而言,這聽起來簡直是完美的目標。
他們就是一個比葡萄牙人好對付得多、又能提供貿易跳板的軟柿子。
因此,在福船港碰了硬釘子、確認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大承國”不僅實力不俗而且態度強硬後,斯皮爾伯格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決定執行備用方案。
馬上前往萬丹蘇丹國,從強大而陌生的大承國轉向情報中弱小可欺的萬丹,退而求其次。
若能控制萬丹,一樣能威脅巽他海峽,並以此為基地,與葡萄牙爭奪香料群島。
“去萬丹!”斯皮爾伯格在旗艦上下令。
“讓那些傲慢的大承國人看看,東印度公司真正的合作物件是誰!也許,我們還能利用萬丹,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國家制造點麻煩。”
荷蘭艦隊沿著爪哇島西北海岸線航行不久,便抵達了記憶中萬丹港的大致位置。
然而,眼前的景象再次讓他們感到了困惑。
預想中應該繁忙的萬丹港,顯得有些冷清。
港口設施看起來維護得尚可,但停泊的船隻數量遠不如情報描述的“商賈雲集”,且多是中小型的本地帆船和少數阿拉伯商船,見不到幾艘大型的遠洋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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