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我多心了……”趙光義心下暗忖,“趙普既然無恙,城防井然,或許漢軍真的是無功而返。” 他雖這般想,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張歸霸、張歸厚兄弟在一旁,見趙光義於城門口逡巡不前,臉上皆露出鄙夷之色。張歸霸不耐地催促道:“趙都尉,趙郡丞與花榮、秦明二位將軍已在太守府內設下酒宴,專候我等!何必在此徒耗光陰?”
趙光義被他一催,只得壓下疑慮,引軍入城。
太守府內,果然觥籌交錯,一派祥和。趙普見趙光義到來,快步上前相見。
趙光義執其手,情真意切地喚其表字:“則平!上郡得以保全,全賴你力挽狂瀾!若此城有失,待我大哥歸來,我……我真是百死莫贖啊!” 他提及兄長,語帶哽咽。
趙普聽得“大哥”二字,眼神微微一黯,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但旋即恢復如常,滿面春風地招呼眾人入席:“二將軍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諸位遠來辛苦,快請入座!”
席間,花榮頻頻示意秦明向張歸霸兄弟敬酒。秦明心中有事,舉止難免僵硬,但在花榮的周旋下,倒也未露太大破綻。
酒過三巡,趙光義舊事重提,又問及上郡守城細節。趙普依計答道,多虧田虎深明大義,臨陣倒戈,方能力保城池不失。
“田虎?”趙光義眉頭一皺,疑心又起,“此人現在城中?”
“正在。”趙普從容應答,“已派人去請,片刻即到。”
話音未落,只聽堂外一聲豪邁大笑傳來:“趙郡丞!在下來遲,恕罪恕罪!”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條大漢龍行虎步而入。此人身長八尺,面如噀血,眼泛精光,一部絡腮鬍須更添幾分彪悍,正是那田虎。
趙普起身為雙方引見。田虎與張歸霸等人抱拳見禮,神色自若。趙光義卻盯著田虎,冷不丁問道:“田大王,當日我突圍時,你部下曾以箭射我,為何後來又助趙郡丞守城?”
田虎早已與檀道濟反覆推演過此節,聞言不慌不忙,將酒杯重重一頓,憤然道:“趙都尉不提也罷!那漢軍自詡仁義,實則霸道無比!俺們兄弟拼死助戰,他們卻嫌俺們手腳不乾淨,搶了些許財貨便要治罪,還要奪俺兵權!俺田虎豈是任人拿捏之輩?趙郡丞以誠相待,俺自然幫自己人!難不成去受那漢軍的鳥氣?”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一場精心策劃的投誠說成是利益衝突下的火併倒戈,語氣激憤,倒有七八分像是真的。
趙光義仔細審視田虎,見其神情不似作偽,心下疑惑稍減,但那股不安感卻愈發強烈,總覺得這一切過於順利,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幕後操控。
然而,未等他深思,在花榮、秦明等人的連番勸酒下,宴席氣氛愈加熱烈,張歸霸兄弟已是酒酣耳熱,他自己也多飲了幾杯,頭腦有些昏沉。
正在此時,偏廳門簾猛地掀起,大漢前將軍魏延按刀而出,聲若洪鐘:“哈哈,諸位,這接風宴可還滿意?”
軍師檀道濟緩步跟隨其後。幾乎同時,腳步聲大作,關勝、魏文通、王鎮惡等漢將引甲士從外湧入,瞬間將宴席團團圍住,刀劍出鞘之聲不絕於耳!
張歸霸驚得酒醒了一半,猛地站起,環視四周,這才徹底明白已中奸計!他怒火攻心,想起這一切皆由趙普主導,暴喝一聲:“趙普老賊!” 竟揮起醋缽大的拳頭,直撲身旁的趙普。
眼看拳頭將至,斜刺裡一隻大手如鐵鉗般穩穩架住了他的手腕。張歸霸定睛一看,正是日間在城門口與他衝突的那個魁梧“樵夫”!此刻他已換上漢軍戎裝,目光銳利,氣勢逼人。
“是你!”張歸霸驚怒交加。
常遇春冷哼一聲:“正是你常遇春爺爺!”話音未落,另一拳已如閃電般擊出,正中張歸霸胸口。
張歸霸只覺一股巨力湧來,悶哼一聲,踉蹌倒退數步,撞翻席案,未及掙扎,已被湧上的漢軍士卒按倒在地,捆縛起來。
再看其弟張歸厚,早已爛醉如泥,伏於案上不省人事。
趙光義面如死灰,他未曾試圖反抗,只是死死盯著趙普,痛心疾首地質問:“則平!我趙家待你不薄,你……你為何要叛我大哥?”
趙普面對舊主詰問,面露慚色,嘴唇翕動,一時竟無言以對。
檀道濟上前一步,擋在趙普身前,目光如炬直視趙光義,朗聲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趙郡丞乃為保全一城百姓與將士性命,棄暗投明!似你這等大難臨頭只顧自身逃遁,置滿城軍民於不顧之人,有何顏面在此質問忠良?”
這番話義正詞嚴,說得趙光義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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