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城樓下,晨曦微露。
城門亭長臉色慘白,急令士卒飛奔去稟報。
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堂堂城門司馬,竟被人棄屍於城門之外,這是何等猖狂!”
人群外圍,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停駐。
駕車的狄飛驚低垂著頭,彷彿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他下車湊近人群瞥了一眼,隨即返回車簾旁,聲音輕得只有車內人能聽見:“有個城門司馬,一刀斃命,傷口乾脆利落。”
車內,雷損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那雙眼中並無波瀾,卻深如寒潭。
方應看把玩著手中玉扳指,輕笑一聲:“看來驃騎將軍不止安排了咱們這一路人馬。只是這般張揚棄屍,倒像是故意要驚動全城。”
“司馬懿被降了驃騎將軍,心中積鬱,行事難免急切。”雷損聲音低沉,“但刺殺諸葛亮是何等大事?春秋時專諸刺王僚,要離刺慶忌,哪一樁不是謀定而後動,隱忍數年?這般打草驚蛇,愚不可及。”
狄飛驚在車外低聲道:“總堂主,現下如何?”
“進城。”雷損復又閉目,“按原計劃,先去西市‘六分半堂’暗樁落腳。記住,我們是荊州來的藥材商,莫要露出半分破綻。”
馬車緩緩啟動,排在入城隊伍之後。
幾乎同時,另一輛牛車也從官道駛來。
牛車樸素無華,拉車的老牛步履沉穩。車上坐著三人,當先一位白髮老者,雖面容清癯,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駕車的是一綠瞳少年反手握劍,眼神銳利如鷹,掃視四周時帶著野獸般的警覺。
另一人斜倚車欄,頭髮散亂,手中酒葫蘆刻滿“正”字,正仰頭灌下一口,喉結滾動間盡顯不羈。
隨行的還有坐木製輪椅的白衣青年面容清秀似女子,膝上覆著薄毯,十指修長,正輕輕撫摸著輪椅扶手上精緻的孔雀翎紋路。
推車的雄壯大漢雙掌寬厚,掌紋深如溝壑,彷彿能熔鐵化金。
守城士卒見這古怪組合,正要上前盤問,後方忽傳來急促馬蹄聲!
“讓開!長安令辦案!”
公孫策一馬當先,身後展昭、李助緊隨。
兩大縣尉皆面色凝重,尤其是展昭——他昨夜剛見過孫立遇襲的現場,此刻再見屍體,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孫新夫婦從後隊奔出,一見地上屍首,顧大嫂當場暈厥,孫新撲到兄長身上,哭聲撕心裂肺:“大哥!大哥啊……!”
公孫策下馬蹲身,仔細檢視傷口。刀口自左肩斜劈至右腹,深可見骨,卻只有一道——真是一刀斃命。他起身時,袖中拳頭已攥得發白:“傳鍾令史。”
“小的在。”
人群中走出一人,約莫三十許,面容平庸,身著長安縣令史官服,正是鍾士載。他手提木箱,向公孫策行禮後便蹲至屍旁,動作嫻熟地開始驗屍。
“創口長一尺三寸,最深處兩寸七分。”鍾士載聲音平板,如誦經般毫無起伏,“刀刃自左上斜劈右下,力道極大,斷肋骨三根,傷及肺腑。兇器應為長刀,刃寬約兩寸,背厚三分……”
他翻開孫立眼皮,又檢視口鼻:“瞳孔散大,口鼻無異物。死亡時間應在子時末至丑時初。”
說話間,鍾士載的手似不經意地拂過孫立緊握的右拳。那拳頭攥得極緊,指節發白。他指尖輕巧一撥,將一小塊沾血的布片收入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