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農城頭，旌旗在愈刮愈烈的北風中僵硬地翻卷，鵝毛大雪給這座孤城披上厚重的素縞，也壓得守軍心頭一片冰寒。太守府內，炭火盆驅不散楊堅眉宇間的凝重。他派往幷州、荊州乃至洛陽的數路求援信使，皆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高長史，”楊堅的聲音在靜室中顯得格外低沉，“外無援軍，內缺戰心。這局，該如何破？”
高熲沉默片刻，目光如炬，直視楊堅，語出驚人：“主公，當棄城。”
楊堅身軀一震，未及開口，高熲已繼續說道：“弘農，守不住了。漢軍三大軍團合圍，兵力倍於我，士氣如虹，更有岳飛、魏延等名將坐鎮。而我軍，朱溫臨陣脫逃，軍心渙散，梁山殘部各懷心思，賀若弼將軍雖勇，難挽全域性。此乃內無死戰之兵，外無必救之援的死局。繼續固守，不過徒增傷亡，耗盡主公手中這點最後的精銳。”
“棄城？”楊堅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被風雪籠罩的城池輪廓，聲音苦澀，“弘農乃我楊氏祖地，洛陽西屏。我楊堅身為楊氏之主，朝廷太守，未戰而棄祖宗基業、國家門戶，他日有何面目立於天地間？洛陽若因此洞開，我便是千古罪人！”
高熲深深一揖，嘆道：“主公重情守義，熲豈不知？然，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弘農之失，不在今日，而在朝廷連番敗績、用人失當之時。熲只恨，若主公能早掌權柄，代朱溫、曹克讓之輩執掌中樞軍務，何至於有今日之困？如今之勢，弘農早晚必破。朝廷……或許早有遷都之議。儲存實力，以圖將來，方為上策。”
楊堅背對高熲，良久不語，最終只是緩緩搖頭，背影堅毅而孤絕：“我意已決，與弘農共存亡。縱是螳臂當車，也要讓天下人知道，弘農楊氏，有寧折不彎的骨氣！”
高熲知不可再勸，心中暗歎：“主公啊主公，您才略足可安邦，惜乎時機不在我……”他只能拱手：“熲，願隨主公死戰。”
城外，漢軍連營如鐵鎖，將弘農圍得水洩不通。魏延、岳飛、葉白夔三大軍團採取“圍三闕一”之勢，卻非仁慈，而是攻心。南、北、西三面營壘森嚴，唯有東面留出空隙，那通往洛陽的方向，卻也是風雪最烈、道路最艱之處。
三大軍團的虎將們早已按捺不住。
魏延麾下，王鎮惡撫摸著戰馬“火焰駒”的鬃毛，眼中戰意灼灼；岳飛軍中，高寵擦拭著鏨金虎頭槍，楊再興擺弄著單鉤槍，只待雪停便欲強攻；葉白夔帳內，薛仁貴、秦瓊、韓世忠等更是摩拳擦掌。
與漢軍的求戰心切相比，弘農城內一片死寂壓抑。
大司馬朱溫已於前日深夜，帶著少數親信悄然西遁，奔洛陽而去，此訊息雖被楊堅極力掩蓋，但如何瞞得過軍中老卒？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大將賀若弼不甘坐以待斃，欲效仿古之豪傑，雪夜踏營，以挫漢軍銳氣，提振己方士氣。
然而軍令傳下，應者寥寥。那些曾被漢軍打怕了計程車卒，寧願蜷縮在冰冷的城牆下，也不敢將腦袋別在褲腰上去劫營。
賀若弼怒髮衝冠，正欲親自點選親兵出馬，卻被聞訊趕來的高熲攔住。
“賀若將軍且慢。”高熲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正對著銅鏡，小心翼翼整理他那被李存孝一槊掃短了半截、如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長髯的曹克讓身上。曹克讓每念及此，便覺奇恥大辱，怒火中燒。
高熲整了整衣冠，走到曹克讓面前，鄭重一揖：“曹將軍！”
曹克讓斜睨他一眼，甕聲道：“高長史何事？”
“將軍乃我大魏第一勇將，威名震懾天下！”高熲開口便是一頂高帽，“前番小挫，非戰之罪，實乃漢軍以眾凌寡，兼有李存孝那等怪力之輩突襲所致。將軍心中這口鬱氣，難道不想一雪？”
曹克讓手中動作一頓，眼中兇光閃爍。
高熲趁熱打鐵，目光似無意般掃過他那參差不齊的鬍鬚，嘆息道：“觀將軍神威猶在，豈能困守此城，任漢軍囂狂？若能趁此風雪之夜，率精銳突襲敵營，斬將奪旗，不僅可揚將軍之威，更可振奮全軍士氣，讓天下人知曹將軍橫勇無敵！”
“哼！”曹克讓被戳中痛處，又激起了好勝之心，將銅鏡一推，“高長史不必激我！某正欲出城活動筋骨！只是，需得幾員戰將隨行。”
高熲立刻看向賀若弼。賀若弼會意，道：“城內梁山軍尚有千餘可戰之騎，頗為悍勇，可隨將軍前往。”
曹克讓點兵時，見梁山軍中有一將，面如重棗，長髯垂胸，雖不及自己往日美髯風采，倒也威武，正是美髯公朱仝。曹克讓頓生幾分“同病相憐”之感，便點其留在自己身側。
是夜，風雪稍歇，但天色墨黑。曹克讓披掛整齊，手持八寶駝龍槍，率梁山軍柴進、徐寧、楊雄、石秀、朱仝及一千餘騎，悄悄開啟南門，人銜枚，馬摘鈴，直撲他們認為相對較弱的葉白夔大營！
曹克讓存了心思：魏延、岳飛兩軍他交過手，深知厲害，尤其是那李存孝不知在誰帳下，他心中忌憚。而葉白夔麾下戰將名聲不顯，或可一擊得手。
然而，他低估了葉白夔。這位在四大軍團中統帥能力僅次於岳飛，用兵謹慎更兼機變。早在合圍之時，他便防著敵人狗急跳牆，夜襲擾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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