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重新駛上平整的柏油路,陸寒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指腹在冰涼的塑膠把手上輕輕摩挲。
他抬眼掃過後視鏡,三個妹妹像三隻貪睡的小貓,軟乎乎地扒在爸媽懷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看樣子是睡著了。
可陸寒的心卻沉不下來,剛才那中年紅袖章的話,像顆石子投進了他平靜的心底,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青山縣丟了好幾個孩子?
他幾個月前來青山縣,因妞妞的事端了龍爺的老巢,黑市被黃晨接手後,街面分明清淨了不少,治安更是好了一大截。
這幾個月來,也沒再聽過丟孩子的風聲,怎麼偏偏這時候,冒出這麼一檔子糟心事?
“黃晨那傢伙還算正直,本地的混混應該不敢碰這種事。”
陸寒心裡嘀咕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奏急促。
八成是外地流竄過來的人販子,瞅著年底了,防備鬆了,就想趁機撈一筆。
副駕上的趙四鳳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見他眉頭緊鎖,半天沒吭聲,忍不住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寒,想啥呢?是不是剛才那紅袖章跟你說了啥要緊事?”
“沒事小姨。”
陸寒回過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將心頭的疑慮壓了下去,轉而在心底默唸:豆豆,一會到了火車站,你和糖糖盯緊點,務必看好秀秀她們幾個,明白嗎?
正窩在張芳芳懷裡打盹的豆豆,耳朵尖輕輕動了動,猛地抬起毛茸茸的小腦袋,黑亮的眼珠精準地望向駕駛室的方向。
陸寒瞥了一眼後視鏡,腦海裡立刻傳來豆豆篤定的聲音:有我和糖糖在,你就放心吧。
陸寒聞言,也不再多想,一心一意地開著車。
不多時,前方的視野裡便出現了一片醒目的紅磚房,一根粗壯的煙囪矗立在房頂,嫋嫋白汽裹著煤煙的味道,悠悠地飄向天際。
白底黑字的“青山縣火車站”牌子,在冬日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陸寒緩緩放慢車速,在站前廣場找了個寬敞的空位停下,拉上手剎:“爸,媽,到了!都下車活動活動筋骨!”
趙秀蘭聞言,立刻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懷裡小丫頭的後背,柔聲道:“知夏,知語,醒醒,咱到火車站啦!”
三個小丫頭,耳朵比貓還靈,一聽見“火車站”三個字,瞌睡蟲瞬間跑沒了影,齊刷刷睜開眼,扒著車窗就往外瞅,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亮晶晶的好奇。
陸寒率先跳下車,抬眼望去,站前廣場上早已是人來人往。
揹著鼓鼓囊囊蛇皮袋的旅客,還有穿著藏青色制服、挎著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正扯著嗓子維持秩序,比他回來時還要熱鬧幾分。
他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將三個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妹妹抱下車,又伸手穩穩地扶著爸媽,慢慢下了車。
剛站穩腳跟,陸老實就揹著手,抻著脖子往不遠處的火車頭瞅,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嘖嘖”個不停:
“乖乖!這城裡的房子咋這麼大?比咱大隊那養豬場還要寬敞不少!”
說著,他抬腳就想往前那邊湊,被趙秀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幹啥去?那是你能隨便湊的地方?小心讓人當壞人給抓了!”
趙秀蘭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緊緊攥著懷裡的布包帶子,一雙眼睛像是不夠使似的,滴溜溜地瞟著來來往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