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接過調查表,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仔細看了起來。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經革委會多方走訪核實,唐泰忠任職期間無貪汙受賄、以權謀私行為,其女婿張強在糖廠的工作,系透過正常渠道購買工作名額所得,與唐泰忠職權無關。
看完後,他將調查表輕輕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唐泰忠,語氣依舊平靜:“唐處長,您今天來我家,是有什麼事嗎?”
唐泰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他微微前傾身體,沉聲道:“陸寒同志,我今天來,主要是替我女兒唐曉跟你道歉。”
“另外,也想謝謝你,若不是你,唐曉她到現在還被張強那畜生矇在鼓裡。”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瞞你說,唐曉並非我親生女兒。”
“她的親生父母是我的老同事,二十年前因為意外受了重傷,臨終前把女兒託付給了我。”
“這些年,我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疼她護她,從未虧待過她。”
“她長大了,婚姻大事成了我的心病。”
“我給她介紹過不少品行端正、有前程的青年,可她一個都沒談成。”
“後來不知怎麼就跟張強纏到了一起,我一開始就極力反對,張強那人油嘴滑舌,不務正業,看著就不踏實。”
“可唐曉她鬼迷心竅,說張強是她的救命恩人,這輩子非他不嫁,我實在拗不過她,只能點頭同意。”
說到這兒,唐泰忠的語氣裡滿是無奈:“他倆結婚後,張強就遊手好閒,整日里好吃懶做,唐曉也三天兩頭回孃家要錢。”
“我沒法子,只能掏錢給張強買了個糖廠保衛科的工作,想著讓他倆能自食其力,好好過日子。”
“說實話,若是唐曉是我親生女兒,她敢這麼不懂事,我早就打斷她的腿了!”
“這次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我竟還不知道,他倆竟敢打著我的名頭在外為非作歹,唉!真是……家門不幸啊!”
“老唐,別太自責了。”
王海拍了拍唐泰忠的肩膀,輕聲安慰道:“唐曉也是被張強騙了,說到底也是受害者。”
“要不是小陸心思縝密,查出張強是殺人犯,這後果不堪設想。”
說著,他轉頭看向陸寒,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小陸,這事真不能怪老唐。”
“他也是被矇在鼓裡,你就給王叔一個面子,別讓這事牽連到唐曉了,行嗎?”
陸寒的目光緩緩移到唐泰忠臉上,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沉的平靜,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唐處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過給我道歉,真的沒必要。”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沉重:“您要道歉,該去醫院看看被你女婿打傷的那兩個孩子。”
“他們才多大?父母雙亡,無依無靠,唯一的家還被你女兒搶了去。”
“若不是馬院長及時發現,那兩個孩子恐怕早就沒了性命。”
“您女兒受了騙,心裡委屈,可那兩個孩子呢?他們所受的委屈,又該跟誰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