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呵出的白氣被冷風吹散，她伸手摸了摸門框上那串平安符，穗子已經被日曬雨淋褪成了淺舊的粉色，邊角有些毛糙了，但她一直沒有換新的。
有些東西用久了就有了感情，捨不得換。
臘月二十三那天，楚元澤派人送來了一整車的年貨。
慕青站在竹舍門口看著幾個小廝將東西從馬車上卸下來往裡搬——米麵糧油、臘肉火腿、幾罈子好酒、兩匹厚實的棉布、一匣子南方進貢的乾果蜜餞，還有一盆開得正盛的墨蘭，葉片修長墨綠，花苞含羞帶怯地縮在葉叢裡，透著一股清雅的香氣。
送東西的小廝是以前太子府裡的老人了，忙前忙後張羅著把東西歸置好，擦了把汗笑著對慕青道：“柳姑娘，陛下說今年除夕若山上沒有旁的事，請你下山去府裡一同守歲，周先生那邊也一併叫上。”
慕青站在墨蘭旁邊看了兩眼那花，又抬眼看了看小廝一臉熱切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你回去跟陛下說一下，除夕我們下山。”
小廝歡天喜地地應了一聲，領著人回去覆命了。
除夕那天傍晚，慕青帶著青禾下了山，順路去叫了周光。
周光換了一身乾淨的藏藍袍子，把雞和兔子都安頓好，鎖好木屋的門，嘴裡唸叨著“就一晚上應該餓不死”，拎著一罈子自己釀的米酒跟著他們上了馬車。
還是以前的那棵太子府，張燈結綵，廊下掛滿了紅燈籠，暖融融的光把冬夜照得像是包裹在一層蜜色的薄紗裡。
楚元澤今天換了常服親自在門口迎的，見了三人便笑著引他們往裡走，正廳裡已經擺好了一張大圓桌，桌上是熱氣騰騰的鍋子和滿桌的菜餚，香味撲面而來。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炭火燒得旺，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隔著窗紙只聽得到簌簌的輕響，酒過三巡周光又開始講玄天界的舊事，這回說的是他年輕時跟人打賭輸了去偷靈獸蛋的事，被守獸的靈蟒追著跑了大半個山頭，最後摔進泥坑才躲過一劫。
青禾聽得咯咯直笑，楚元澤端著酒杯笑得肩膀直抖，連慕青都彎了嘴角。
守到子時的時候，遠處傳來城中的爆竹聲，噼裡啪啦的，隔著夜色和雪幕傳到府中時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像一場熱鬧的舊夢。
楚元澤起身走到廊下，望著夜空中偶爾綻開的幾點煙火，然後回過頭來朝屋裡的慕青招了招手。
慕青放下酒杯走出去，站在他身側一同看著遠處天邊那幾朵轉瞬即逝的煙花，雪還在落，落在她肩上和發頂，被廊下的燈光映得亮晶晶的。
“又一年過去了。”楚元澤輕聲說了一句，側頭看著她被燈火和雪光勾勒出的側臉輪廓說道：“青兒，新的一年你有什麼想做的事？”
慕青想了想，認真道：“想把院子裡那棵梧桐樹的枝丫修一修，長太密了，春天擋光。”
楚元澤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開口道：“好，開春我幫你修。”
慕青偏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會修樹？”
“不會，但我可以學。”楚元澤笑意未收，“你教我剪哪些枝就行。”
慕青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唇角卻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遠處的爆竹聲漸漸平息了，雪還在悄無聲息地落著，廊下的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又被紛紛揚揚的雪花一點一點地覆蓋。
這個除夕過得熱鬧又安穩，四個人吃吃喝喝鬧到寅時才散。
周光喝多了在偏廳的長榻上倒頭就睡，青禾打著哈欠被丫鬟引去休息，慕青則被楚元澤一路送到了馬車邊。
夜色濃稠如墨，雪光卻映得天地間一片清亮。
楚元澤站在馬車邊替她掀開車簾，沒有急著鬆手，就著簾子半垂的姿勢看了她一眼，聲音低低的開口道：“明年除夕也一起過。”
慕青扶著車轅看他說道：“你明年不一定有空，今年是特比較特殊，要知道你現在可是皇帝了，一會兒還要在宮裡露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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