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道：“他也是被人推著走的。”
慕青沒有反駁，這句話在她心裡轉過好幾遍了。
林安澤是被林鶴年選中推到臺前的那顆棋子沒錯，但當他開始接近原主、開始演戲、開始用那些甜言蜜語把一個人往死路上引的時候，他每一個選擇都是自己做的，被人推著走不假，但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腳。
傍晚的時候周慧和陳恪回來了，手裡提著菜、米和幾樣簡單的調料。
周慧挽起袖子進了廚房，沒多久香味就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林知遠被香味喚醒，走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沉默著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到慕青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明天我能去見林鶴年嗎？”林知遠突然開口道。
慕青側頭看著他開口道：“你想見他？”
“我想當著他的面問他一哥問題，問完了我才能真的重新開始。”林知遠的語氣很平，像是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五年，終於有資格說出來了。
慕青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開口道：“可以安排，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晚飯很簡單，白粥、炒青菜、一份蒸蛋。
周慧做了一桌清淡的菜，林知遠端著碗坐在餐桌旁，面前那一碗粥的蒸汽白濛濛地撲在他臉上，他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停住了，過了好幾秒才繼續喝第二口。
周慧坐在他對面，筷子一首沒怎麼動，就那樣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一整碗粥。
慕青站在陽臺上吹著傍晚的風。
手機螢幕亮了，是林安澤發來的一條簡訊，大概是從看守所借到公用電話發出來的，只有一段文字：“慕青，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做那些事，這句話不是求原諒，是我發自內心想說的話，還有，對不起。”
她看完簡訊，把手機翻過去擱在欄杆上。
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得輕輕浮動，遠處城市的天際線正在從暖金色慢慢沉入灰藍，她沒有回覆那條簡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該結束的事情總會結束，而有些人的醒悟來得太晚了，晚到這句話己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周慧正在給林知遠擦嘴角沾到的一點粥漬，動作輕柔得像在照顧一個孩子，看得出來周慧對林知遠有多好。
也能看出母子倆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這幾年的分割而受到影響。
趙永昌在沙發上低頭翻手機，大概是在跟家人報平安。
陳恪站在窗邊抽了人生裡第一根真正點著的煙，抽了一半就掐滅了，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過身上那一股子的沉悶消失掉了。
林牧之早在一個小時前就被經偵的人帶走了，走的時候自己上了車，沒有回頭。
慕青在他們中間站了幾秒，忽然有一種很清晰的、從接手這個任務以來第一次真正鬆下來的感覺，窗外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暖黃的燈光從客廳的窗戶透出去，把不大的老陽臺照成一團溫潤的光暈。
“龍寶。”她在心裡輕聲喊道。
【宿主我在。】
慕青低著頭看不清她眸子裡面的神色，聲音很輕的開口道：“原主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心願……算是徹底完成了吧？”
【從所有判決預期和各方狀態綜合評估來看，周慧母子團聚，林家騙局被揭穿，林安澤和林鶴年均己進入司法流程，原主的家族資產止損，核心願望己全部達成。】
慕青看著客廳裡周慧把空碗收進廚房的背影，聽著林知遠放下筷子的輕微聲響，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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