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養雞場的電燈泡在晚風裡微微晃動,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
趙小龍站在飼料雞的欄舍前,目光掃過那一百多隻瑟縮在角落的母雞,看起來羽毛暗淡,神態萎靡這是,典型的圈養飼料雞,他決定先拿它們做實驗。
“跑山雞倒先不急。”他低聲自語。
那些在山坡上撲騰慣了的傢伙,一旦餵了靈液,真長出幾分靈性,恐怕就再也圈不住了,到時候漫山遍野地飛躥,成了名副其實的野雞,找都找不回來,必須得先築好圍欄或者抓起來,斷了它們的後路,才能下手。
陳小玉端著個鋁盆從灶房出來,盆裡是碾得細細的苞米麵,手裡還拎著一瓢清冽的山泉水。她腳步輕快,辮子在肩頭一蕩一蕩。
“小龍哥,都備好了,你看還需要什麼?”
趙小龍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金瓶,瓶身不過拇指大小,卻在昏光下流轉著一層溫潤內斂的光澤,彷彿盛著濃縮的夜色。
他拔開塞子,手腕輕輕一傾,一滴濃稠如蜜、晶瑩如露的液體,墜入苞米麵中,竟未立刻消散,反而像顆活物般微微顫動。
他立刻接過水瓢,將山泉水緩緩注入,同時用木棍勻速攪拌,苞米麵逐漸溼潤、粘合,化作一盆金黃噴香的糊糊。
一股異香隨之瀰漫開來。
那香氣並非濃烈刺鼻,而是清雅醇厚,像初春第一縷穿透寒霧的陽光,混合著雨後森林深處泥土與菌子的氣息,又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甘甜。
原本蔫蔫的母雞們忽然騷動起來,紛紛伸長脖子,喉間發出急促的咕咕聲,翅膀也不安地撲扇著。
“嗯?”
陳小玉湊近盆邊,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倏地亮了,“這飼料怎麼...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好香啊。”
與陳小玉的驚異不同,旁邊的旦旦和劉小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掛著瞭然的笑意,他們早就見識過這配方的神奇,此刻並不覺得有多麼奇怪。
餵養過程簡單迅速。
飢餓的雞群幾乎將食槽圍得水洩不通,埋頭猛啄,那急切的姿態與片刻前的萎靡判若兩雞,趙小龍靜靜看了幾分鐘,確認無誤,便招呼二人離開。
養雞場離自家村子不遠,騎三輪車也就一刻鐘功夫。
劉小虎卻磨蹭起來,腳下像生了根,眼睛不住地往陳小玉那邊瞟,說話也開始支支吾吾,“龍...龍哥...要不,我今晚留這兒看著點兒?萬一...雞有啥情況呢?”
他撓著頭,黝黑的臉上泛起一層可疑的紅暈,眼神躲閃。
趙小龍哪能不懂這小子的心思。
年輕人春心萌動,再正常不過,他目光掠過正在遠處收拾器具的陳小玉—,這姑娘身段苗條,動作利落,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只是,他隱約覺得,這丫頭的心思,似乎並不在劉小虎身上。
但他看破不說破,只道:“行啊,那邊窩棚能睡人,就是條件差些,是小玉和她哥平時歇腳的地方,有炕能燒火。”
劉小虎一聽,喜出望外,連連點頭:“不差,不差!挺好的!”那窩棚雖簡陋,但能遮風擋雨,更重要的是,離陳小玉也近。
陳小玉隱約感覺到一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背上,熱切又閃躲。
她回頭,正對上劉小虎慌忙移開的視線,心裡莫名有些亂,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趙小龍離去的背影,夜色漸濃,那道背影沉穩如山,她抿了抿唇,心底那份深藏的情愫,唯有自己知曉,除了小龍哥,她眼裡實在看不見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