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龍走在最前面，他能感受到背後密密麻麻的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他的後背上。
有審視，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好戲的期待，他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口裡的手指已經微微攥緊了。
從龍家的議事廳到後山深處的龍血聚氣塔，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平日裡弟子們御器飛行或是施展身法，不過盞茶功夫便能抵達，但今日不同，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如同一條蜿蜒的黑色長蛇，貼著山道緩緩蠕動。
道路兩側，蒼翠的古木枝葉交疊，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隊伍肩頭。
趙小龍留心觀察著沿途的動靜，他注意到，不斷有身著各色服飾的族人從岔路、樹屋、甚至是藥田裡鑽出來，默不作聲地匯入這長蛇般的隊伍中，他們臉上帶著一種相似且混合著緊張與期盼的神情。
領頭的位置，自然是大長老。
他佝僂著背，腳步卻不慢，甚至比許多年輕人還要穩當幾分，只是偶爾會抬手按按太陽穴，像是在忍受著某種持續的不適，二長老和四位族老緊隨其後，他們與大長老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既不會超越，也不至於落後。
趙小龍走在他們中間，身份顯得格外特殊。
李師師和龍媚兒則在更後面的位置，與一干龍家年輕一輩的翹楚走在一起。
李師師一身素淨的白衣，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她不時地向前方張望，目光掠過人群，最終落在趙小龍的背影上。
龍媚兒則顯得更外露些，她扯著身旁姐妹的衣袖，小聲地嘀咕著：“小龍哥哥怎麼走得那麼快，也不知道等等我們…”她那雙杏眼裡滿是擔憂，櫻唇微微嘟起，與周遭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媚兒，慎言。”旁邊一位年長的龍家女子輕聲提醒她，“你可是聖女，家主之爭，素來不是兒戲，我等莫要捲入這場紛爭，只是看著就好。”
龍媚兒扁了扁嘴，不說話了，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趙小龍。
趙小龍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格外關注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
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周圍這些龍家族人臉上那種近乎虔誠的緊張感，他聽大長老說過，這龍血聚氣塔是龍家的立族之基，在這末法時代，外界靈氣稀薄得如同荒漠中殘存的水汽，而此地修煉一日，竟能抵得上外界十天半月。
對於修士而言，境界、壽元、乃至超脫的希望，都維繫在這一口精純的靈氣上。
塔在，龍家在；塔若徹底沉寂，龍家便如無源之水，即便枝葉再繁茂，也終將乾枯。
“看，那就是龍血聚氣塔！”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隊伍最前列的趙小龍猛地抬起頭。
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和山谷入口處那道狹窄的隘口，一座巍峨的黑影赫然映入眼簾。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翠綠色的山谷腹地，像一根被巨人遺忘在此處的黑色通天柱，又像一隻沉眠的洪荒巨獸嶙峋的脊背，塔身通體漆黑，不反射絲毫陽光，彷彿光線照射到它表面就被無聲無息地吞噬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氣息，隔著數百米遠，便已撲面而來。
趙小龍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那股氣息沒有實質，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在他的胸口，越是靠近，那種感覺就越是清晰。
大長老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側過頭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就是這裡了，不知什麼原因，它突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不再釋放靈氣，反而...”
他話沒說完，卻發現趙小龍的目光已經直勾勾地鎖定了前方的塔身，眼神里閃過一絲他看不懂的光。
趙小龍此刻哪裡還聽得進大長老的話，他耳邊，那陣自從在議事廳裡就隱隱約約捕捉到的、若有若無的呼喚聲，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聲音像是風吹過狹長洞穴的嗚咽，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在低吟，斷斷續續，飄忽不定，卻直直地鑽入他的識海深處，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
“小龍，先不急著進去，看看再說。”大長老再次開口，這次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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