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老的臉色瞬間慘白，只是一個瞬間，他便意識到了什麼。
他瘋狂地敲動手中的玉塊，口中噴出一連串急促的咒語，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那玉塊撞擊的聲音密如驟雨，咒語的音節扭曲變形，在空氣中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朝墮落天使籠罩過去，但那些波紋碰觸到墮落天使的身體時，竟然像是水珠撞上了荷葉，順著表面滑落了下去。
血符咒文竟然失效了！
第三具墮落天使繼續向前走，它身後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焦黑的腳印，那是十老的禁制之力在它體內崩解時溢位的餘燼，它的羽翼開始脫落，大片大片的黑羽從翼面剝離，還未落地就在半空中化為飛灰，但它還在走，一步，兩步，三步，朝著十老的方向，毫不猶豫。
第二具墮落天使也動了。
它看了看同伴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滴著龍世淵血液的利爪，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然後它也轉過身去，跟上了第三具的腳步。
第一具被趙小龍幾乎吸乾了屍氣的墮落天使，此刻癱軟在地上像一堆散了架的枯骨，它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皮膚龜裂成碎屑簌簌而落，露出下面灰白的骨骼，但它那顆頭顱卻還抬起著，乾癟的嘴唇再一次翕動，這一次那神識波動更清晰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但趙小龍終於聽清了那四個字：
“謝…謝…你…”
然後它便閉上了眼睛，那雙空洞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眶裡，最後一點幽藍色的光芒緩緩熄滅，身體徹底化為了一堆灰燼，被山風一卷，散入了天地之間。
而它的兩位同伴，此刻已經走到了十老面前。
十老終於放棄了敲擊玉塊和唸咒，他丟掉手中那塊碎裂的玉佩，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背脊撞在了祭壇邊緣的石欄上，他抬頭看著那兩具自己親手祭煉、親手餵養了數百年的傀儡，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著，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不…你們...”
其中一具墮落天使舉起了利爪，朝著十老的喉嚨直直抓去，本來，十老是可以躲閃的，但是此刻，他卻忘記了所有規避動作。
千鈞一髮之際，千老從背後撲上來，一掌拍向墮落天使的後心，他的掌心裡藏著一枚青銅釘，上面刻滿了鎮壓屍魂的咒文。
但第三具墮落天使橫身擋在了前面，硬生生受了那一掌，青銅釘沒入它的後背，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那咒文短暫地亮了一下就迅速暗淡下去，墮落天使的胸口破開一個拳頭大的洞，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沒有，它低頭看了看，無所謂地聳聳肩，然後反手一爪掏向千老的面門。
千老嚇得魂飛魄散，就地一個懶驢打滾躲開，狼狽得像一條老狗，等他爬起來時，臉上已經被那道爪風劃破了三道口子，鮮血混著汗水淌了滿臉。
而十老那邊，已經結束了！
那具墮落天使的利爪穿過了他的喉嚨，又從後頸穿出來，十老的身體猛地挺直，眼睛瞪得滾圓，他的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那音節像是他臨死前想說的最後一個字，但被湧上來的鮮血淹沒了，沒有人聽清，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地滑落下去，倚著石欄，歪著頭，斷了氣。
十老的死是如此不甘，如此悔恨，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千老癱坐在三丈外的地上，氣得渾身發抖，他看著那兩具墮落天使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十老的屍體躺在石欄下，看著漫天黑羽還在不斷飄落、化為飛灰，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嘶吼：“你…你到底做了什麼？！趙小龍！你到底是什麼人？！”
趙小龍沒有回答。
他正彎腰把龍世淵扶起來，手掌按在對方肋部的傷口上，龍陽真氣緩緩渡過去，將殘餘的屍氣一點點逼出體外，龍世淵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的青灰色退去，血色重新湧了上來，他抬起頭看著趙小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擠出一個感激的眼神。
遠處，那些剛才還冷眼旁觀的各派人士此刻終於反應過來了。
“好！”藥王谷的某個長老第一個撫掌大笑，那笑聲坦蕩磊落，中氣十足，“好一個龍族傳人！不費一兵一卒，連消帶打，竟讓趕屍派自食惡果！老夫佩服！”
青雲宗的那個長老也湊上前來，臉上堆著歉意的笑，連聲拱手：“龍兄，方才…方才我其實正要出手相助，只是慢了一步，慢了一步…”
萬毒門的人則已經悄悄往後縮了，那個滿身紋身的邪門女子骨絳離，一邊後退一邊乾笑：“誤會，都是誤會，我們萬毒門向來與龍家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只是…只是來看個熱鬧，看個熱鬧而已…以前的事，我看就這麼算了吧。”
趙小龍扶著龍世淵站直身子，目光掃過那些殷勤的、諂媚的、心虛的面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那柄子母七星劍收歸鞘中，朝著遠處趕屍派後山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處後山上空的雲層翻湧不息，彷彿還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蟄伏。
但他知道，今天這一場，他已經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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