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初走在前面聽著後面的熱鬧,嘴角彎著心想這趟東華大陸游歷的體驗感真是越來越豐富了。
桃夭夭會給寧知初講她這些年獨自遊歷攢下的經驗。哪座城池的修士最好打交道哪座城池的坊市最坑人、某個秘境入口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藏殺機、某個家族表面和和氣氣實則底下全是暗流湧動。寧知初聽完覺得跟師父那枚玉簡上的記錄互相印證了一下,發現大部分都對得上,少數有出入的地方桃夭夭還能給出更細節的解釋。
寧知初會帶桃夭夭逛人族城池吃人族靈膳看人族熱鬧。桃夭夭雖然獨自來過不少人族城池但畢竟是個樹妖身份敏感每次都得小心翼翼低調行事,如今跟著寧知初這個同行徹底沒了顧忌,見什麼靈食攤都想嘗一口見什麼新奇物件都想摸一把,逛起街來比寧知初還能走。
兩人去了一處據說有上古遺蹟殘存的廢城遺址,桃夭夭蹲在一面殘牆前研究了半天然後跟寧知初說這面牆上的刻紋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草木祭文,大意是願此地靈木長青千年不敗。寧知初聽了覺得挺有意思就多看了幾眼,結果那面牆在兩人看完之後突然垮了一角露出底下埋著的一小截上古靈木殘枝。桃夭夭驚喜地把殘枝撿起來小心收好,說是對她修行有用的大補之物。
兩人去了一處據說會有會跑的山的奇特地區,趕到之後蹲了三天終於親眼目睹了那座山緩緩挪動了幾丈遠。桃夭夭看得目瞪口呆連連說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見山自己跑的,寧知初在旁邊默默記了筆記說這種移動山脈的靈石礦脈大概在地下跟著跑。
就這樣一人一樹妖越相處越合拍,遊蕩的日子過得飛快。
這日眾人到達一處天然火山溶洞,這座火山溶洞藏在東華大陸南端一片死寂的火山群深處,洞口被千年噴發的火山灰和凝固的熔岩層層覆蓋,要不是桃夭夭對地脈靈氣的感知極其敏銳,寧知初壓根不會注意到那片平平無奇的褐色巖壁後面別有洞天。進去之後才發現裡面縱橫交錯著數十條通道,溶洞壁上凝結著晶瑩剔透的火屬性靈晶,熱浪滾滾而來,偶爾有地火從巖縫中噴湧而出在空氣中炸開一團赤紅的光。寧知初在裡面轉了大半天,摸了幾塊品相不錯的靈晶,還順手逮了一隻藏在深處靠吸收火靈為生的火蜥蜴精——那傢伙修為不高但跑得飛快,追了它半個時辰才揪住尾巴。桃夭夭全程跟在旁邊指著各種礦物和岩層給寧知初科普說這個是什麼時候形成的那個是怎麼生成的,知識儲備豐富得不像一棵桃樹倒像一座移動的地質圖書館。
從溶洞裡鑽出來的時候外頭天色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在火山群灰褐色的坡面上,把那些凝固的熔岩流映成一片暗紅。一行人沿著山腳走了小半個時辰,找到了一座離火山群最近的修士坊市。坊市不大,但因為靠近火山群盛產火屬性靈材和地熱溫泉,倒也熱鬧,街上人來人往的。
寧知初挑了坊市裡最大的一家靈食鋪子坐下來,點了一桌子當地特色菜——火山岩烤靈羊腿、地火炙靈菇、熔岩泉燉靈魚,再加一壺溫熱的火山靈酒。桃夭夭一坐下就兩眼放光地抓起筷子往嘴裡塞,一邊塞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比咱們上次在千機城吃的那家還好吃,嘴裡的東西還沒嚥下去就惦記著下一口了。
三小隻在芥子空間裡也不甘示弱,只只掏出了自己珍藏的各種小零食擺了一地,小嵐一邊啃一邊隔著視野通道點評外面的菜品那個靈羊腿看著烤得有點過了那個靈菇火候剛好那個酒聞著好香給我留一口,小青不參與點評但每次小嵐說錯什麼都會冷不丁地糾正一句那是岩羊不是靈羊那是火山酒不是溫泉酒。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等桌上的盤子都空了、酒壺也見了底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坊市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靈燈,隔著窗子望出去整條街都暖融融的。
寧知初端著最後一杯火山靈酒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著眼看著窗外的燈火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桃夭夭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咋了?突然不說話了,是被我吃窮了心疼了?
寧知初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是。我在想事情。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隨意但帶著一種想了很久終於得出結論的篤定:我們來這片大陸差不多五十年了吧。
桃夭夭算了算:差不多,我跟你出來都好久好久了。
寧知初點頭:嗯。五十年,逛了九大洲裡的大多半,吃了不知道多少條街,交了一堆朋友,看了無數新奇玩意兒。該逛的逛了該吃的吃了該看的看了,感覺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東華大陸的星星比神隱大陸的低一些亮一些,整條銀河鋪在天上像一條流動的光帶。
可以回去一趟,然後準備飛昇了。
這句話她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跟說明天該趕路了差不多。但同桌的幾個人都聽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認真。
桃夭夭先是一愣,然後咧嘴笑了起來。她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姿態輕鬆得很:好呀!我都可以!反正你去哪我去哪!飛昇就飛昇唄,我跟著你走就行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飛昇之前你可得再帶我多吃幾頓好的,萬一仙界那邊吃的跟下界不一樣呢。
小烏龜趴在寧知初肩上慢悠悠地睜開了一隻眼,然後點了點那顆圓圓的腦袋,嗓子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調子:它一個字表達完了全部立場,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繼續縮回殼裡當它的石頭。
芥子空間裡的三小隻也齊齊出聲了。
小嵐把爪子裡的零食往旁邊一丟激動得羽毛都炸開了:回去啦回去啦!終於要回去了!好久沒看到天玄宗的雲海了!不知道山門口那棵老松樹還在不在!
只只開心地拍了拍小爪子,聲音柔柔軟軟的:回去也好呀。好久沒見到主人的師兄師姐還是徒弟們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小青盤在枝頭淡淡開口:五十年,對他們來說不算長。回去看看也好,交代清楚再走,不留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