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瑾淮眼睛亮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寧知初的肩膀:小師妹你太厲害了,一句話就給我找著病根了!我這些年一直以為自己是修行到了頂需要慢慢磨,沒想到是自己往腦子裡塞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說著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行,聽你的,以後不亂跑看熱鬧了好好靜心梳理劍道。
寧知初看著他那副難得認真的模樣笑了笑然後起身去找三師姐了。
於南兮的洞府在半山腰一處幽靜的竹林深處。她出關之後沒有急著走動太多,大部分時間依然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地盤裡看書打坐。寧知初在竹林的石桌旁找到了她,她正端著一杯清茶望著竹葉間漏下來的細碎光斑出神。
寧知初在她對面坐下也不拐彎:師姐,你閉關太久與世隔絕道心太枯了。你一直在往內收,很少往外看。修行不止靜守也要入世多看眾生多看百態,枯木逢春大道方能再進一步。你的修為穩固心境清冷這些都是好事,但太清冷了缺少生機。像一棵樹只往深處紮根不往外面長枝葉,根再深也長不高。
於南兮放下茶杯靜靜地想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我確實習慣了把自己封閉起來修行。總覺得外面的事會打擾我的心境,不如關起門來一心修煉有效率。但你說得對,一味向內收久了反而會把路走窄了。
她抬眼看著寧知初時眼底帶著溫和通透的光:多謝你提點,往後我不會一味死閉關了。過幾天我想下山走走,去凡人城池看看熱鬧,也去別的宗門訪訪舊友。
寧知初笑著點頭:那就對了。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我讓只只給你備些零食路上吃。
最後一個是四師兄。池驍剛從南荒那邊回來沒太久,雖然這段時間在宗門裡歇著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緊繃感依然沒散。寧知初在宗門演武場的邊緣找到了他,他正一個人對著木樁練劍,每一劍都帶著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磨出來的凌厲殺意,劍風颳得周圍的塵土都捲了起來。
寧知初靠在演武場邊的欄杆上等他把一輪練完才開口:四師兄你過來歇會兒。
池驍收了劍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他額頭有薄汗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亮如刀。
你在外面搏殺太多了。寧知初說,實戰極強這一點沒人否認,但你心境過於緊繃殺伐太重容易滋生心魔隱患。你每一次出劍都在想著怎麼最快最狠地解決對手,這種狀態在戰鬥中是優勢但在修行中就是負擔。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像一根拉滿的弓弦,時間久了會失去彈性。
池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頭:我自己也感覺到了。這幾年每次入定的時候總覺得心裡壓著一塊石頭,有時候甚至會無緣無故地煩躁。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殺念積累太多了。寧知初說,適當放緩腳步少搏殺多感悟,心境鬆弛了才能走得更遠。不是讓你放棄戰鬥,是讓你在戰鬥之外給自己留一塊安全的空間。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看看山水發發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讓那根弦自己鬆下來。
池驍認真聽完後拱手誠懇地道了一句:多謝師妹解惑。我一直察覺自身心境緊繃卻不知問題根源今日總算通透。
四人被寧知初逐一指點過後全部豁然開朗。他們各自修行卡點的癥結被寧知初一語道破後如同蒙了多年的窗戶紙被捅穿,光一下子湧了進來。百里楚堯第二天就把峰務重新分配了,司瑾淮真的開始每天抽出固定時間靜坐清心,於南兮收拾行囊下山入世去了,池驍放下了佩劍去後山溪邊坐了一整天的水。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凌霄峰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四個人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先是靈力的波動變得順暢瞭然後是周身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渾厚,再然後境界壁壘鬆動突破的徵兆接連出現。
百里楚堯徹底衝破了合體初期巔峰的桎梏穩穩踏入了合體中期。他那晚來寧知初院子裡坐了半盞茶的工夫什麼話都沒說就端著一杯茶喝完放下杯子說了一句你說得對然後就走了。
司瑾淮梳理劍心之後修為穩步暴漲直接突破了煉虛前期巔峰摸到了中期門檻。他自己都愣住了說我原來卡著的時候還以為至少還要磨個幾十年,然後開始更認真地執行每天靜坐清心的計劃。
於南兮入世感悟之後道心生潤修為精進速度比閉關時快了不少。她下山走了大半個月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久沒見過的鮮活氣,說去了凡人城池逛了市集吃了小吃看了戲。然後她花了三天把入世期間的感悟整理了一遍修為就鬆動了。
池驍心境鬆弛之後心魔隱患清除了根基越發穩固。那天寧知初路過演武場看到他在練劍,劍招依然凌厲精準但那股子鋪天蓋地的殺意收斂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從容的掌控感。
四人進步飛快個個受益匪淺,心裡更是無比感激寧知初。司瑾淮說你這一趟回來比我們閉五十年關都有用,百里楚堯說若不是你點醒我恐怕還要在那個坎上卡很久,於南兮說枯木逢春的提點我記一輩子,池驍說松弦二字值萬金。
寧知初聽了這些道謝只是笑笑擺擺手說自家師兄妹不說這些。她心裡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看透他們的癥結並不是她比他們高明多少,只是她站在了更高的層面上往回看。修為到了渡劫巔峰之後再看合體煉虛的那些坎,就跟站在山頂看山腰的岔路一樣清楚。
院子裡的桃樹在風裡輕輕晃了晃枝條落下兩片葉子。桃夭夭傳音過來語氣裡帶著感慨:你這四個師兄師姐底子都很好,只是各自身上的繩索不一樣。你替他們把繩子解了他們就自己跑起來了。
小玄龜趴在牆頭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症下藥,方見奇效。你做得不錯。
寧知初沒回話,就那麼坐在院子裡聽著遠處演武場傳過來的劍風聲響和竹葉的沙沙聲。她知道接下來的路他們自己能走了,各人的路各人走各人的坎各人跨,她已經把該指的方向都指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