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散修被他這麼一說愣了一下然後更懊惱了:那你這麼說我連嘴甜都沒用了唄?橫豎都是錯過了?
那人攤了攤手:反正現在是錯過了。你看她現在在渡飛昇劫,咱們在底下仰著頭看,連靠近百里的資格都沒有。
幾人心裡都翻湧著同樣的情緒——沒有半分的惱怒或被騙的感覺,只剩下滿滿的驚歎和無盡的後悔惋惜。他們太清楚能和一位飛昇大能結下善緣是多大的機緣了。哪怕只是被對方記住一句哦當年那個誰誰誰跟我同路過一段都夠他們在自己的圈子裡吹好幾百年。可惜當初眼界太淺白白錯過了。
周圍有人注意到他們幾個人說話的內容和神態不太對勁,一個穿藍色衣袍的散修湊了過來好奇地開口詢問:幾位道友,你們剛才說什麼寧道友?你們認識渡劫那位?
灰衣散修被他這麼一問有點慌,下意識地搖頭想說但旁邊那個宗門弟子已經開口了:認識……算是認識吧。當年我們組過隊一起闖過秘境。不過人家那時候隱藏了修為,我們都不知道她這麼厲害。
這句話一齣附近好幾道目光都聚了過來。有人立刻追問:那她是什麼人啊?是哪個宗門出身?之前在東華這邊有什麼名號嗎?
宗門弟子被問得有些窘迫,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對寧知初的瞭解極其有限。她叫什麼名字他記得,她長什麼樣他記得,甚至她趕路的時候喜歡走左邊還是右邊他都記得,但關於她的出身來歷修為背景師承傳承——他發現自己一概不知。當初組隊的時候大家互相報了姓名和大致修為就算完事了,寧知初說她是散修他們就沒再多問,誰也沒想到日後會在這個場合以這種方式重逢。
她……她說自己是散修。宗門弟子有些艱難地開口,具體出身在哪我們也沒細問。當時覺得就是一個普通散修組隊打個秘境而已,誰會在意那些呢。
圍過來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嘀咕了一句散修能引這種級別的飛昇劫?你信嗎?,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人家說自己是散修你就真信啊?大能的嘴騙人的鬼,她說是散修就是散修了?
那宗門弟子被這幾句話堵得無話可說,他只能乾巴巴地強調:可是她人真的很好。當初組隊的時候大家分靈材她總是拿最少的,遇到妖獸她衝最前面從來不讓我們吃虧。我們一直覺得她是個厚道人,只是沒想到她厚道得這麼離譜……
旁邊的人聽著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有人追問組隊的細節,有人開始猜測這位神秘女修的真實身份,有人把幾年前的某些江湖傳聞跟眼前這場渡劫串起來推演。幾個舊識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接受,但他們能提供的資訊極其有限,翻來覆去就是她話不多脾氣好出手利落吃東西不挑趕路不催人這種細枝末節的印象。
而更遠處的圍觀人群也在各自進行著類似的討論和猜測。有人已經在數這次渡劫的雷劫數量——已經是第八重了,九九飛昇劫一共九重,還有最後一重就要結束了。有人感嘆這雷劫威勢居然從第一重到第八重越來越猛,第八重那道落下來的時候我都感覺腳底下的地皮震了一下。有人分析能渡到這個程度說明根基極穩,大機率能成。有人不服氣地反駁飛昇劫最後一重才是最險的,很多修士前面扛得好好的到了最後一道翻車也不是沒有先例。
遠處一個小宗門的隊伍裡幾個年輕弟子在竊竊私語,其中一個滿臉興奮地說:我要是也能認識一位飛昇大能就好了!哪怕只是說過一句話也行!旁邊年長的師兄潑冷水:你先把築基後期的關過了再說飛昇的事吧,想太遠了。
丹宗那邊幾個穿著丹袍的修士也在低聲交談,一人抬頭看了看即將落下的第九重雷光搖了搖頭:妖獸隨主渡劫飛昇我聽說過幾次,但同時帶三隻一起渡飛昇小劫的從來沒有過。這要麼是對自己實力有絕對的信心,要麼就是那三隻妖獸本身底蘊深厚到了不需要擔心拖累的程度。不管哪種都夠嚇人的。
另一個丹宗修士若有所思地接話:你們說等那位大能渡完飛昇劫之後,三隻妖獸的雷劫會是什麼動靜?它們跟主人的雷劫性質不一樣但規模也不小,三隻連著來,中間幾乎沒有間隔——那就是說咱們還得在這兒繼續看三場飛昇劫?
他旁邊的人算了算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四場飛昇劫連著一場接一場,今天這是什麼日子啊?千年不遇的天道盛典吧?
而就在他們議論的這些時間裡第九重飛昇雷劫正在凝聚。那道雷光比前面八道加起來都粗都亮,暗金色的雷柱從劫雲深處直劈而下,帶著碾碎萬物的毀滅氣息砸向陣心那道始終不曾動搖的白衣身影。
寧知初抬手出劍。
青霜劍的劍尖與那道暗金色的雷光相觸的一瞬間,整片天地都安靜了半息。然後雷光炸開——不是碎裂而是被劍意引導著順著劍身流淌下來,覆蓋了她全身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每一縷靈力,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流動的金色雷網之中。
雷光散去之後寧知初站在那裡。
她身上的法衣邊緣被烤得微微卷曲泛著焦痕,握劍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細小的血痕正在快速癒合,髮尾的幾縷髮絲被燒斷了半截。但她站在那裡身姿筆挺氣息通透明澈,丹田中那條紫色迷你小龍安安穩穩地盤踞著鱗片上泛著一層全新的金色光澤。
漫天雷光漸漸褪去,厚重劫雲緩緩散開。從雲層裂隙中漏下來的天光重新鋪滿了荒古平地,照在她身上把那些雷劫殘留的焦痕和傷跡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的亮色。她的道基在此刻徹底圓滿了——渡劫巔峰之上最後那層薄薄的隔膜被九重天雷徹底撕碎,她的修為越過了那道最終的門檻。
她抬眸看向陣側的三小隻。
小嵐的羽毛從頭到尾炸著從第一道雷開始就沒消停過,但此刻它仰著頭看著寧知初的目光裡全是主人渡完了該我們了的躍躍欲試。只只的爪子在胸前合著神色認真而安寧。小青的鱗片上泛著細碎的寒光眼神清亮如常。
寧知初開口時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雷劫散盡後殘留的嗡鳴聲清晰地落在三個小傢伙耳中:輪到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