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天裡，寧知初表面上看只是吃喝玩樂，實際上腦子一直沒停。她觀察瞭望仙城修士的日常行為模式，摸清了城裡主要幾條商業街的節奏和物價，也注意到了城中巡邏仙衛的輪換時間和值勤規律。她甚至花了一整個下午坐在城門口附近的茶攤上，數清楚了每天進出城池的修士流量大概是多少、什麼時辰人最多、什麼時辰人最少。
你這是在……觀察環境？桃夭夭第五天傍晚問她，語氣裡帶著點好奇。
寧知初正坐在一家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一壺清露靈茶和兩碟精緻的仙酥點心。小烏龜趴在她面前的桌面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窗外的望仙城在暮色中漸漸亮起萬家燈火，遠處天際那道霞光正在由橘紅轉為淡紫，美得像一幅會動的畫。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然呢？人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急著修煉也不是急著找機緣，是先搞清楚自己腳下的地是硬是軟，身邊的空氣是腥是甜。這些東西不用打探，走走看看就夠了。
桃夭夭聽明白了，藤蔓輕輕碰了碰寧知初的耳尖：所以你這五天表面是吃吃喝喝，其實是在摸這座城池的底細？
吃吃喝喝也是真的。寧知初夾起一塊酥點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酥皮碎屑簌簌往下掉，仙界的吃食確實好，不享受是傻子。
桃夭夭沉默了一下，然後發出一串細碎的笑聲：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明明心裡什麼都有數，面上偏要裝出一副只顧吃喝的樣子。
這叫生活態度。寧知初嚥下酥點，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上，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又不是演給別人看的。高興就吃，不高興也吃，反正只要還能吃得下去，天就塌不了。
小烏龜這時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說得好。
桃夭夭又笑了起來，藤蔓在寧知初的髮髻間輕輕搖晃。
五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第六天一早，寧知初退了茶樓的房間，背上——其實也沒什麼好背的，所有東西都在空間裡——出了門，沿著她這五天摸清的道路朝城池邊緣走去。望仙城的洞府居住區分了幾大塊，最核心的區域緊挨著城中心的仙務司，仙靈之氣最濃，洞府也最氣派，門口還刻著繁複的聚仙陣法。但寧知初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徑直朝著城西最邊角的方向走。
城西邊緣地帶漸漸冷清下來，路面從平整的青石變成了灰撲撲的石板，兩旁的高樓也變成了低矮的院落，圍牆斑駁，牆角偶爾長出些野生的仙草，綠油油地一簇簇擠在一起。這裡幾乎沒有人來往，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寧知初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了下來。門是普通的木門，上面漆著暗紅色的漆，漆面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灰褐的木紋。門楣上掛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寫著洞府管事處四個字。
她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一個穿著灰藍色袍服、鬚髮半白的老者探頭出來。這老者修為在天仙中期，比寧知初高了不少，但面相隨和，眉眼間帶著常年跟人打交道練出來的和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寧知初一眼，目光落在她人仙初期的氣息上，又看了看她一身簡潔打扮和肩上那隻趴在龜殼裡的小烏龜，呵呵笑了一聲。
道友是新晉飛昇的吧？看氣質陌生，應該來望仙城不久。
寧知初點頭：嗯，前幾日剛飛昇上來，在城裡逛了幾天，現在打算找個安靜的洞府落腳修煉。
管事側身讓她進門：來來來，先進來說話。這片區域的洞府確實都是給喜歡清靜的修士準備的，道友來得巧，正好還剩幾個小院沒人住。
寧知初跟著他走進院子。院子不大，迎面是一棵歪脖子老樹，樹下襬了張石桌和兩張石凳。管事引她到石桌前坐下，拿出一塊玉簡在桌上輕輕一拂，半空中浮現出一幅三維地圖，上面標記著十幾處院落的虛影，有些標紅（已租），有些標綠（空置）。
你看，管事指著地圖最角落的一處綠色光點，這片小院最偏，左鄰右舍都沒有人，方圓半里之內就這一戶。離最近的鄰居也有好長一段路，絕對沒人打擾。你要是想安安靜靜地修煉，這裡最合適不過。
寧知初看了一眼地圖上那處院落的方位和周圍環境，滿意地點頭：不錯，就這裡了。租期怎麼算？
管事耐心地解釋了一番租金標準，從三個月到一年都有不同價格，末了還好心補了一句：新飛昇修士大多手頭不太寬裕，大多數人都是先租三個月試試水，道友你看要不要也先租三個月？
寧知初注意到上面的標價，毫不猶豫地掏出一袋下品仙石放在桌上：租三個月即可。一百塊仙石，對吧？
管事看到那袋仙石時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一袋一百塊下品仙石對於剛飛昇的人仙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尋常新飛昇修士身上能有三五十塊已是富餘，而這位女修掏得乾脆利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但他做了多年洞府管事，深知仙界藏龍臥虎，有些下界飛昇上來的修士在下面攢了數萬年的家底，帶上來一大筆仙石也不算稀奇。
他沒有多問，笑呵呵地收了仙石，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白玉令牌遞給寧知初：這是洞府令牌，滴血認主即可開啟院門和護陣。院子裡的基礎聚靈陣每個月的仙石消耗已經包含在租金裡了，道友只管安心住下。若想續租，提前三日來此處找我就行。
寧知初接過令牌，指腹在令牌表面輕輕一擦，沒發現什麼問題，逼出一滴血珠落在上面。令牌微微一燙，光芒一閃隨即收斂，一種微妙的聯絡感從令牌傳入她識海——她感知到了那座院落的方位和外圍陣法的輪廓。
多謝。她起身道謝。
管事擺了擺手：不用客氣。對了，道友若需要添置生活用具或是修行物資，順著這條街往東走，有個小坊市，雖然規模不大但日常所需基本齊全，比進城中心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