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烏龜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穩比快重要。一棵樹要長高，先得把根扎深。你現在這副架勢，仙氣吸得猛是猛了，但你根基還沒穩，吃得再多也轉化不成自己的東西，回頭全得從葉子上漏出去，白費功夫。
樹冠的抖動慢慢平息了。桃夭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幾片捲曲的葉子舒展開來，枝條也重新恢復了從容舒展的姿態。她的聲音小了不少，帶著點被戳破心思的赧然：我……我就是看著知初修煉太快了，有點羨慕嘛。她這幾天修為蹭蹭往上走，我怎麼還在原地打轉……
寧知初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說了一句：我比你多修煉了多少年？你在東華大陸才修煉多久？拿自己跟一個修煉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比，你這不是找罪受嗎？
桃夭夭的樹冠搖了搖：你說得輕巧，可你修煉起來真的跟喝水一樣快啊……
寧知初沒接話，轉身回屋繼續折騰她的仙草去了。
日子一天天安穩地流過去。桃夭夭聽了小烏龜的建議，收斂了急躁性子，開始踏踏實實地穩紮根基，果然根系越扎越深，吸收仙氣的效率反而比之前狂吸時高了不少。小烏龜依舊趴在樹杈上曬太陽，偶爾睜開眼看看院子裡的動靜，大多數時候都在閉目假寐，但寧知初始終看不透它的修為——明明感覺它只是在曬太陽睡覺，但偶爾桃夭夭或寧知初修煉出了岔子，它會恰到好處地冒出一句指點，每次都正中要害，彷彿它閉著眼也能把院子裡每個人的修行狀態看得一清二楚。
寧知初從不多問。她心裡有數，這隻小烏龜來歷神秘，底蘊深厚，是個實打實的隱世大佬，能跟著她飛昇上仙界自然是緣分，她犯不著去刨根問底。
大半個月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第二十二天夜裡，寧知初坐在蒲團上，體內仙力完成了最後一個大周天的流轉。她感覺到丹田中那團仙力已經充盈到了某種極限——那枚小元嬰盤膝坐在丹田正中，通體泛著圓融飽滿的金光，周身的仙力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人仙境巔峰，到了。
她睜開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從唇間逸出，帶著一絲淡金色的微光，在空中盤旋了須臾才緩緩消散。
從人仙初期到人仙巔峰，在刻意壓制、刻意放慢速度的前提下，只用了二十二天。
這個速度，她自己心裡清楚是快得有些離譜了。下界那些花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從人仙初期爬到巔峰的飛昇修士若知道她的進度，恐怕得當場吐血三升。但她也明白這得益於什麼——芥子空間中那百年如一日的時間流速差、她幾近無垢的道基和渾厚的飛昇底蘊、還有下界雷域島幾百年淬鍊出來的肉身強度，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修煉速度不快才怪。
她收了功，出了空間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深了。望仙城的天穹上那層霞光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深邃，像是將整條銀河揉碎了鋪在頭頂。院子裡的桃夭夭正靜悄悄地立著，枝頭的桃花開了將近三成，在月色下泛著一層柔潤的粉光，整株樹看上去像是披了件薄紗做的袍子。小烏龜窩在樹杈上，腦袋完全縮進了殼裡，只有龜殼上那道細長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古銅色光澤。
知初知初！桃夭夭的神識突然探了過來，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震動，你是不是……突破到人仙巔峰了？
寧知初靠在窗框上，淡淡地了一聲。
桃夭夭的樹冠猛地抖了一下，幾片花瓣簌簌落下來：什麼？！就這二十來天？！從初期直接幹到巔峰？！你不是說你刻意放慢了嗎？！放慢了還這麼快？！
寧知初指了指自己的丹田方向：根基厚，沒辦法。
你這叫沒辦法？！桃夭夭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但立刻又壓低了，大概是想起深更半夜不能鬧出動靜，我紮根大半個月，好不容易摸到下一個階段的瓶頸，才剛有突破的苗頭，你倒好，直接蹦到人仙境巔峰去了？！這哪是修煉，你這是倒水吧？！
小烏龜不知什麼時候從殼裡伸出了半個腦袋，兩隻綠豆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著寧知初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悠悠開口：底蘊不同，道心不同，根基不同。她的基礎碾壓仙界九成九的本土修士，再加上氣運加持，這速度雖然驚人，倒也不算完全不合天道。只不過——它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感慨，確實比我預想的還快了那麼億點點。
桃夭夭的枝葉又在抖了，這次是純粹因為震驚：龜前輩你聽聽你聽聽！你也覺得快是不是！連你都覺得快那肯定是真快！
我只是說比預期略快。
那就是快！
寧知初聽著兩人神識間的你來我往，沒插話。桃夭夭的震驚遠遠沒有結束，她的神識悄悄繞了一圈，確認寧知初沒有在聽她們的私聊，便壓低聲音對小烏龜說：龜前輩，你老實跟我說，這真的是正常飛昇修士該有的速度嗎？前幾天在城中逛，也聽過不少飛昇上來的前輩，沒一個像她這樣的啊！人家飛昇了都是先花幾十上百年適應仙界環境，再花幾百年慢慢爬境界，哪有她這樣大半個月從初期衝到巔峰的？這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小烏龜沉默了幾息，回道：她道心圓滿、道基無垢、飛昇底蘊渾厚，根基碾壓仙界本土修士，氣運也不同尋常。你看不懂很正常，我活了這麼久，也是頭一回見。
桃夭夭的樹冠輕輕晃了晃，枝葉間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太離譜了……跟著知初，我算是見識到真正的天才是什麼樣了。我這輩子大概都追不上她。
各有各的緣法。小烏龜收回目光，重新將腦袋縮回殼裡，你追她做什麼？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桃夭夭沒再說話了，但她的枝葉間殘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寧知初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感知到那兩人已經結束了神識私聊，便回到蒲團上重新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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